虽被这活霸王作弄怕了,迫于形势,不得不服软,但阳奉阴违一番还是可以。
譬如,在商尤良弹阮给他听时,不是觉得曲子太过糜艳,就是嫌弃调子过于繁杂,是炫技之举,匠气满满——这是将当初商尤良对自己的评价还给他了。
或是当青年居然有闲心枕在自己膝上唱歌时,这般那般地乱动,决计不叫人安生。
他心眼子小得出奇,有一桩算一桩,是一定要找补回来的。至于这段时日所谓的举案齐眉、琴瑟和鸣?
呵,谁愿意待在这种地方,和他做一对儿野鸳鸯,假夫妻了?真是翻了盐船——(咸)闲得慌。
他要逃,一定要找到办法逃!
正这般想着,青年那温柔的大掌忽地抚上谈多喜小腹,一边用力揉了揉,一边佝身在耳边问:“这么多次了,你说这里有没有……”
“没有!绝对没有的!”
谈多喜拍开他的手,连声将人打断,半是羞涩,半是惊恐。
一缕发丝垂在掌心,谈多喜将手掌合上,不知想到什么,忽地喉中一咽,心如擂鼓。
“商哥。”
“嗯?”
“总和你这么待着,也不是个办法,不如——你带我回岛上罢,好不好?反正,反正我也跑不了。”
他本以为自己松了口,青年不说欢欣雀跃,那也该欣然应允,哪知对方放在肩上的手兀地收紧,只道:“暂时还不能带你离开。”
“为什么?”
“你这毒妇,鬼蜮技俩一个接着一个,那姓曳的估计还在到处找你,贸贸然出去,叫我怎么放心?”
“呵,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
话音刚落,谈多喜瞬间白了脸色。
他急切地将头转到一边,眼眶滚出两行清泪,还不待人反应,又耍脾气将男人推开,一边哭一边跑去院里,真个儿委屈极了。
商尤良喉结滚了滚,慌忙追出去,跟着来到一丛老竹下,谈多喜默默背对着他,拿袖子拭泪拭个不住。
“转过来。”
“我不想说第二遍。”
对方朦胧的声音好似含了一层水气,又怯又怕:“我不敢,你总是凶我,看见我哭,更会变得凶巴巴了。”
“不会。”
“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那我发誓,此生都会好好待你,绝不——”
商尤良对天竖起手指,口开了一半,谈多喜这倒转了过来,指节冰凉细腻,轻轻点在他唇边。
“商哥,既然你不信我,发再多的誓又有什么意义?不如省了这功夫。”
“反正我只是你的玩物,若是腻了,想扔就扔。都怪我自己命不好,事已至此我认了,好好和你过还不行么?”
“……”
商尤良疑心太甚,绝非是会轻易放松警惕之人,他强压下心中暗涌的疼惜,眉峰紧蹙,道:“你花言巧语,巧言令色,在别的男人面前,是不是也有这么多把戏?”
“哼,我告诉你,并不是谁都吃你这一套。”
话将将脱口,见谈多喜面色灰败,垂头丧气,不知怎的,竟又开始着急,只故作镇定道:“不过,你的请求,我也不是不能答应。再待几天,我就带你回登临岛,去见我娘。”
谈多喜破涕为笑,猛地往他身上一扑,又说了几句软和话,问:“为何不能是今日呢?”
“止息丹还没炼好,新的妖王现身,外面妖兽成群,怎么,你想去送死?”
他宁愿去死,宁愿从妖群中杀出一条路,也不想再待在这鬼地方。
在男人看不见的地方,谈多喜悄然翻了个白眼,抓住商尤良一缕卷发,悄悄用气刃割下,却不知这样的小动作,悉数被人听进耳里。
“你在做什么?”
陡然阴冷的声音,当即令他打了个寒噤,不得不将断发摊给对方看:“那日……山间的小屋姑且算作新房罢,我们既有了夫妻之实,关系自然不一般。我听人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将双方的头发缠在一起,便能永结同心,所以想试试。”
原来如此。
阴翳散去,青年薄唇勾起,眉开眼笑:“你要多少?”
“这哪儿是多与少的问题,一点就够了。只需要一点——”
青丝勾住指尖,缠缠绵绵,恰如他们二人之间,总剪不断、理还乱。
商尤良微微垂首,那双含着砰然情意的桃花眼里,谈多喜笑意狡黠,之前的小可怜儿摇身一变,成了个不世出的妖精。
“就能送你入黄泉。”
他容颜瞩目,表情天真,可说出的话却那么残忍,手重重一拍,一道恶咒打在背心,打得商尤良脸色突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