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里
    又一个不眠夜。

    月色从窗棂透过来,照得屋内一片清明,谈明允在床上翻来覆去,那双眼睛睁了又闭,闭了又睁,最终无奈一叹,认命般起身下床,带着满腹心事,推开门一路往西府而去。

    一个月前,为取金藕替谈行止疗伤,他潜入大乘雷音寺,趁寺内起火、僧众凌乱,一路摸到莲池,几乎畅行无阻,却因佛火猛烈、沾不得身,终究止步池岸。

    明允一刀斩下金莲,苦恼该如何“火中取栗”,正愁上心头,忽闻音浪频出,寥寥几下打在池子里,硬生生将蓝焰隔绝。

    只这一瞬,恰有道黑影从檐下飞荡,妙手空空、惊鸿掠水,取金藕犹如探囊取物,好精绝的盗术!

    明允在心底惊叹。

    那男子身轻如燕,脚尖蹬踏莲蕊,欲举步而返,他挥刀阻拦,刀气割破半只衣袖的同时,人也追至近前。不料对方还有同伙藏在暗处,一阵强力的煞音击打在小腿,他脚下蹒跚,就慢了一步,捏着藕的飞贼已扬长而去。

    是啊,合该有同伙的,一个放风,一个动手,难怪行事如此顺利。而寺内那场诡异的大火,恐怕也是他们故意点燃,好令寺僧自乱阵脚、自顾不暇。

    谈明允凝眉举目,跟丢了动手的,只好退而求其次,对那放风的穷追不舍,二人交手不过十下,双双被吞进小浮屠境。醒过来后,见到的是劳心劳力把他从幻境中带出来的谈多喜。

    明氏是个再精明不过的女子,回到崖州,短短几句便追问出他的去向,恨儿子意气用事,更恨他以身犯险,责令明允到“摩崖石”面壁思过一月,并由潜铭、玄芝两个奉刀婢严加看守,不得擅自离开一步。

    直至今日,期限已至,他披星戴月、着急忙慌从校场赶回来,转头便听家中奴仆提起,曳逐云带领阁里十来位弟子,来替他们大师兄提亲。

    而这桩亲事,谈多喜已亲口应下。

    谈明允气得浑身乱战。

    一时在想,提亲这么重要的事,曳雪尘都不肯亲自走一趟,只打发几个师弟师妹过来,这算什么?未免把谈多喜看得太轻。

    留在师门养伤,下不来床,能算是借口么?都下不来床了,还有心思讨老婆。呵,不过伪君子一个。

    一时又在想,如此草率的提前,谈多喜竟然应了,竟就这么应了!只因为他是曳雪尘?那自己呢,自己又算什么?谈多喜口口声声的喜欢,难道只是敷衍,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是不是没一句能当真?

    那天谈多喜主动松开手,倚靠在曳雪尘胸膛,眼里笑盈盈、甜丝丝,二人一对儿神仙眷侣的样子,可不就衬得一旁的自己局促无比、丑态毕现?

    少年握紧了拳,心里不知攒了多少气,想看谈多喜后悔,悔得声泪俱下来到身边,说再不信其他任何男人,只求他一个的垂怜;或等谈多喜亲自找过来,慢慢向自己解释,说他是被曳雪尘迷昏了头、蒙瞎了眼,如今清醒了,趁还没嫁过去,一切都来得及转圜……

    明允脑海思绪纷繁,勉强自己躺了半宿,到底受不住心中煎熬,哪管是不是深更半夜,披上件衣服便径直往小楼而去。

    谁知竟扑了个空。

    “听说曳公子受伤,大小姐担心得不得了,今天一早就出府去了夔州,想是得有一阵子才会回来。”

    留守在空旷院落的雀儿奴打着哈欠,说出一通令自家少主气得半死的话。

    ……

    曳剑阁的人离了崖州一日有余,弟子们御剑而行,骈肩接迹,一个个敏捷灵巧、姿态轻盈,说不出的意气风发,却见,往日事事争先的二师兄曳逐云,这次竟远远落在后边儿。

    倒不是他突然虚怀若谷,不同他们争了,而是身后带着位拖油瓶,实在想快也快不起来。

    行过巫峡涧,水流汤汤,浪飞惊天。

    曳逐云轻“啧”一声,偏过头去,忍无可忍地对身后之人道:“你能不能抓紧一点?就勾着那一星半点儿的腰带,一会儿掉进水里,可别指望我会捞你。”

    谈多喜往他腰上一拍:“凶什么凶,我抓得稳稳当当,要你多嘴!”

    “哼。”

    曳逐云鼻中轻嗤,懒得同他争辩,二指运起灵力,故意将剑召得飞快,果真听到耳畔一声尖叫,谈多喜向后仰倒了去,两只手不得不死死抱住那劲瘦有力的腰。

    香入鼻息,发缠臂弯。对方的指节拦在胸腹,指甲不时刮蹭着衣料,虽晓得是无意为之,曳逐云还是忍不住向下一瞥。而后,他行得慢了稳了许多。

    上了陡峭的乌霞山,可见岩崖崔巍,林密绿深。前门立着一巨型石剑,傲然凌风,乃创派人曳长风以剑削成,两弯弧形建筑错落半拢,依山靠壁,分外峥嵘。

    后山悬泉飞瀑、地势开阔,曳剑阁弟子多居住在此,便于练剑;前山景观多变,群山气派,多用于安置前来拜访的外客。

    谈多喜被孤零零留在这里。

    那领人进来的曳逐云臭脾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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