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勇气,最终应允了。”啊七婆继续说道:“于是,便定下了一份古老的‘赎罪契约’。”
众人的心弦都被这个故事紧紧抓住。凌风忘了喝茶,小淇睁大了眼睛,寒晓神色肃然。
“契约的内容,大致是如此——”啊七婆清了清嗓子,声音变得更加庄重,仿佛在复述古老的誓言。
“木客:需自愿接受封印,在绣品中静思己过,磨去凶戾之气。并承诺,未来若林家血脉后人,遭逢大难,以血泪相求于绣品之前,它必倾尽全力出手相助,完成一桩善功,以抵偿昔日害命之罪业。”
“林家:则需世代守护此绣品。每一位继承此绣品的女子,都需以自身灵力滋养绣品,确保封印稳固,维系那‘月华清气’,并铭记这份守护之责,引导其中的精魂向善。”
堂屋内落针可闻。阳光静静地流淌,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这个故事太过离奇,却又带着一种古老的、令人信服的逻辑和因果。
“自那以后,《山魈拜月图》便成了林家代代相传的绣品。”啊七婆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和:“林绣娘之后,林家的女儿们或多或少都继承了些许灵性,能够维系这份契约。绣品中的木客,也的确在月华清气的涤荡和林家灵力的滋养下,渐渐褪去凶性,只是那顽劣跳脱的本性,偶尔还会在绣面上流露出来,使得那山魈的形态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跃然而出。”
啊七婆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落在林秀身上,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可是,到了秀丫头奶奶那一辈……世道变了,人也变了。林家血脉中的那点灵性,似乎渐渐稀薄,直至断绝。虽然《山魈拜月图》依旧作为祖传之物被珍藏,但关于它的真正来历和契约,后代子孙只当成是老祖宗留下的神话笑谈,无人再信,也无人再能感知其中的奥妙。”
“秀丫头她奶奶当年跟我提起这个传说时,还笑着说,是她祖奶奶编出来哄小孩的,哪有什么山精木客,哪有什么封印契约。”啊七婆说着还不自觉扬起了头,似乎在回忆着旧友的面貌。
啊七婆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其实要不是自己多少继承了一点祖上所身负的灵力,自己也不会留心这个故事。只不过那时候我身上的灵力也不显,虽然试过看那副《山魈拜月图》,但完全看不出来什么,便一直相信秀丫头奶奶说法。”
啊七婆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唏嘘:“没成想……这看似无稽之谈的故事,竟是真的。更没成想,到了秀丫头这一代,会在那样惨烈的情形下,以血泪触发了这沉寂数百年的契约……”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林秀和山魈身上。
林秀下意识地抚摸着手臂上早已结痂的伤痕,眼神恍惚,仿佛透过时空,看到了那位先祖绣娘慈悲而勇敢的身影。她从未想过,自己绝望下的鲜血和眼泪,竟会唤醒一份跨越了数百年的承诺。
山魈似乎也听懂了七婆的话,低低地“呜咽”了一声,绿眼睛里暴戾之气褪去不少,竟流露出几分像是惭愧又像是委屈的神情,将巨大的头颅轻轻靠在了林秀的膝盖上。它那狰狞的外形,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像是做错了事、寻求主人安慰的大狗。
凌风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无比的震撼:“所以……它保护舅妈,是为了……赎罪?”
“可以这么说。”啊七婆缓缓点头:“契约就是契约。尤其是以灵力血脉和天地见证订下的契约,自有其力量。它完成了对林家后人的守护诺言,了结了这段因果,对它自身的修行,也是莫大的助益。只是……”
啊七婆话锋微转,看向山魈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只是不知,这数百年的封印涤荡,加上此番救主之功,是否足以彻底洗净它的罪业,让它重获自由之身。这其中的分寸,恐怕只有山神和天道才知道了。”
堂屋内再次陷入沉默。古老的契约,跨越时空的救赎,精怪的罪与罚,凡人的缘与孽……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远比《山魈拜月图》本身更加波澜壮阔、动人心魄的画卷。
阳光温暖,岁月静好,仿佛刚才所闻的一切惊心动魄,都只是另一个傩戏故事。但蹲在林秀脚边的那头山魈,却无声地证明着,古老的神秘,从未远离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