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栅栏上,用爪子沾着外面凝结的露水,小心翼翼地滴进水壶里。虽然只有几滴,却带着山野的清甜。
林秀冷得发抖,蜷缩在角落。山魈会默默地挪到她身边不远的地方坐下,它身上那浓密的毛发似乎散发着微弱的热量,驱散了一丝寒意。
还有一次,林秀看着自己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指,想起曾经在月下飞针走线的日子,心中涌起无尽的悲凉。她下意识地用手指在冰冷的地面上,笨拙地画着记忆中绣过的花样。
山魈蹲在旁边,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然后也伸出爪子,学着她的样子,在地上划拉着歪歪扭扭的线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在模仿的声音。
林秀看着它那笨拙又认真的样子,看着它绿眼睛里纯粹的好奇和模仿的快乐,鼻尖一酸,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心酸和……感动。
林秀开始尝试和它交流,虽然它听不懂。她给它讲小时候跟着奶奶学刺绣的故事,讲院子里种的菜,讲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温暖的时光。山魈总是安静地听着,绿眼睛专注地看着她,喉咙里偶尔发出“咕噜咕噜”的回应,仿佛真的在倾听。
林秀也曾趁着被短暂放出去“放风”时,鼓起勇气,试探着问过邻居王婶:“王婶……你……你看到我家院子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王婶一脸茫然:“啥特别东西?你家是又添什么新东西了吗?”
林秀又问过路过的书记:“书记……您……您相信……有妖怪吗?”
书记闻言呵呵一笑:“妖怪?那都是老辈人编的故事!小林啊,你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做白日梦呢?放宽心,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没有人看见山魈。没有人相信林秀。在所有人眼里,她仿佛是刚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精神失常的疯婆子。
只有林秀自己知道,那个丑陋的、绿眼睛的“怪物”,是这黑暗囚笼里,唯一陪伴她、试图“照顾”她的存在。
再一次被关后,林秀回想山魈笨拙地模仿她画花样,小心翼翼地递给她沾着露水的馒头皮,林秀的心头涌起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更深的悲凉。她抬起自己伤痕累累的手,又看看山魈那长满利爪、却从未伤害过她的爪子,泪水无声滑落。
“呵……”林秀发出一声苦涩到极致的轻笑,声音在空旷的保险室里回荡,带着无尽的嘲讽与心死:“到底……谁才是妖怪啊……”
“长得这么吓人……却知道给我吃的……给我水……怕我冷……还学我绣花……”
“长得人模人样……老实巴交……却会打老婆……关老婆……恨不得我死……”
月光依旧冰冷,照着林秀脸上的泪痕,也照着她身边那个丑陋却安静的山魈。绿眼睛的山魈似乎感受到了她剧烈的情绪波动,有些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体,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呜呜”声,伸出爪子,极其轻微地、试探性地,碰了碰她冰冷的手背。
那粗糙的、带着野兽体温的触感,像一道微弱却真实的电流,击穿了林秀心中最后的冰墙。她看着那双绿眼睛里纯粹的、不带一丝杂质的关切,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哭声在黑暗的囚笼里回荡,撕心裂肺。为这荒谬的命运,为这丑陋的守护,也为那早已面目全非、比妖魔鬼怪更令人心寒的……人心。
保险室的黑暗,如同凝固的墨汁,沉甸甸地压在林秀的心头。空气里弥漫的霉味、血腥味和绝望的气息,几乎让她窒息。她蜷缩在冰冷的墙角,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地面的砖缝,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肋下隐隐的闷痛——那是陈国富昨天送吃的时候踹的。
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眼眶干涩的刺痛。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四肢百骸,勒得她喘不过气。但这一次,在那冰冷的绝望深处,一丝微弱却异常执拗的火苗,正艰难地燃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