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


    “那你看得那么认真?”

    “这不闲来无事。”钟黎在书中露个头。

    但观册上画,晏不归顿时羞愤交加,牙痒痒地看向钟黎捧碗的手,能咬吗?什么春赏花秋猎物,分明是、分明是春-宫-图。

    而且上面所绘,钟黎不仅用了,还大胆创新,生怕折腾不死他。

    “考考你,哪个是哥哥?”

    钟黎的声音拉回了晏不归的思绪,双生、灭门、弑母、共生,是非对错好像不那么重要了。

    鄞城,代鸢的家。代震炀穿着与钟黎救他那日一样,钟黎不语其事,代震炀不识其人,唯里屋一幅无脸画像证了“知恩图报”四字。

    晏不归叹息,叹息声未落,钟黎身上徒增许多烟线状的东西,联想一真解瘟疫之事,晏不归整颗心提了起来。

    敬魈一次就担这么多,救下代震炀的这些年里,钟黎究竟是怎么过来的?他怎就能装作无事人。

    无事人钟黎圈住晏不归脖颈,脑袋搭肩窝,看向代鸢道:“代姑娘,代家以灵养魈......”

    骤响雷鸣,钟黎仰颈看去,继续道“有违天道。”

    话音刚落一道雷劈在了脚边,晏不归曾以为是钟黎运气差,其实不过换命格后归了六界,天道给他道破天机的警告罢了。

    偏钟黎瞒得深,晏不归什么都不知道。好在钟黎是懂安慰人的,他抱紧晏不归,道:“代震炀,代庄主,好自为之。”

    属于代震炀的果在钟黎说出这句话后渐渐散了,是夜,代震炀死在家中。也是这刻,晏不归暗下决心,以后断不让钟黎插手旁人事。

    再后来,钟黎在城中街道同他说:“我喜欢晏。”

    宗门围剿钟黎为救他而死,死后的钟黎人魂重聚于神木,神木所在的岛与之前截然不同。上空乌云密布,雷霆万钧,下面草野枯死,焦黑一片,那两只鸟也不知去了何方。

    钟黎从树中出来,有点惊讶,仰颈观天回身看树后,笑道:“这都能活,当真是个老不死的。”

    晏不归瞬间哽了喉,钟黎不经意流露出的欣喜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闷得晏不归无法喘息。

    换命换格前停留在面颊的手,以及眼底不舍的情义,无不在说:救你之时我未曾想过自己能活。

    “我的劫罢了,别怨。”

    晏不归看向钟黎,先神之格不历尘劫,承他之言却归六界,说这话做那事时钟黎又是怎样的心态?三魂俱损,人身尽伤,他在骗他,骗他去寻司衡,骗他在司封城等他。

    晏不归覆手到钟黎侧颊,如钟黎抚摸他那般摩挲着。若非先神身份贵重,得冥王相助,今时今地,还能再见他吗?天大地大,钟黎此刻会在哪儿?三魂如果真的散了,神木怕是再不出这人。

    碗里的汤复归浑浊,轮回?亦或试一试真身?晏不归犹豫了。他不在意钟黎是否爱他、记得他了,他只想要钟黎安好。

    孟婆递碗给桌前的一鬼,凝旁置的锅,锅中汤沸沸腾腾翻滚不息,缥缈烟雾间,她说:“人经转世是因天魂归天,地魂归冥,你家这位啊,天魂无名,人魂无身,就算走过轮回道,于尘亦是非痴即傻。”

    晏不归抬眸,“我只想他活,痴也好傻也罢,我都会寻他、陪他。”

    话出口,孟婆和晏不归都笑了,天魂无名,所以天魂归神木,人魂无身是因人魂不守空躯,地魂......孟婆汤中见了钟黎创虚空门,晏不归岂有不会之理。

    他向孟婆道谢,瞬至岛屿。天上乌云已散,霞光万丈,海浪卷卷如金鳞,暖风吹过枯枝,晏不归召三魂同出。魂入朽木,朽木顿生嫩芽,小小的,迎风而立,俏皮而又可爱。

    晏不归没有施术,他如凡人般做了个扫帚,细细扫清腐烂的草野。重拾钟黎的小屋,用雷劈木搭建了新家,又于岛外置上床凳桌椅。

    阳光撒上小院,竹编躺椅旁晏不归坐凳,边给尸身输法力,边读尘间买来的话本。其实他知道尸身会随钟黎在神木重生而消失,但他也记得钟不离说过:“我不要去黑不溜秋的地方。”

    即便说这话是钟黎找的借口,晏不归仍然记于心,何况早年间钟黎常埋于土,晏不归实在舍不得他一人睡在潮湿地。不过耗费些法力,与钟黎为他做的一切相比,真真算不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