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雨停时,男子自树中走出,白衣白袍洁净如花,墨发过腰,腿长肩宽薄唇含情眼,不是钟黎还能是谁?
都说人死后过奈河桥,喝孟婆汤,于孟婆汤中现往生。可惜钟黎看不到,即使能看到想来也做不出反应,是以奈河桥边,钟黎木然端碗,晏不归深情凝视碗中汤。
初出本体的钟黎有一双清澈“愚蠢”的眸,很像......嗯,晏不归想了想,像人魂,说机灵吧,机灵里带点儿傻气,说调皮,调皮深处全是好奇。钟黎此刻就是这样,对万物充满了好奇,包括他的——本体。
他站树下,仰望树冠及树冠上的花花鸟鸟,然后手脚并用爬了上去。上去干嘛了呢?尝尝花啃啃叶咬咬枝,再跟凤凰眼对眼,抬手拔了人家一根亮羽。
凤凰高鸣,他跟着大呼,凤凰立枝展翅,他伸展双臂,凤凰飞了出去,他......掉了下去。
一头扎在青草里,钟黎就地打个滚,枕臂观天,阳光是暖的,天是蓝的,云是白的,风是柔和的,可他不会形容这些,他连话都不会说,看得劲了只会学凤凰那般啼叫。
修为,亦或仙力、神力,钟黎与生俱来,他不需要降服什么,虫蚁飞鸟甚至凤凰,它们自会臣服于他。
他离开了岛,乘凤外出,凰随其后。在外面,外面的世界里,人以群居,共御外敌。钟黎对他们来说,就是被抵御的外敌,生来便有的神性吧,于人突发的攻击,钟黎一味的闪躲,躲离人的圈子,撇嘴道:“无趣。”
是的,无趣,他那么聪颖,人的语言听听就会。
还是自己的岛好,钟黎回去了,在岛上学人的样子建起了房。干草他没有,可以用新草替代,房梁?挥手砍下几根本体的粗枝。受凤凰的影响,他又在树上折下些花插到墙上。
于是乎,晏不归通过孟婆汤看到钟黎的第一座房,四壁白花,无窗,有洞没门,还有那绿油油的屋顶。
一时间,晏不归不知道该先心疼钟黎砍下枝时的龇牙咧嘴,还是该先笑他的无知和审美。
汤中所现的钟黎倒是满意得很,他居新房内,席地而眠。再于晨起饮露,午时抓鱼,晚来飞身冠顶,赏满天星河。
小日子过得十分惬意。
然惬意久了,又心生无聊。这次,他长了一个心眼,施法隐去身形。那里的人还是人的模样,只是他们不再住在山洞或泥土房里,而是建起了低矮城池。
钟黎漫步在城中,看着过往行人打量地上摆放的物品,如遇心仪的会蹲身下来讨价还价,谈不拢的起身离去,谈得拢的付上扁圆物件,他们称之银钱,银钱大小重量不一,能换得的东西也不一。
钟黎相中了一个圆形带手柄的,圆能照出他的五官,虽然有些模糊,但与湖海相比,小巧易携带,而且很新奇。他学人的样子蹲下来问价,售卖那人答:“镜子五文钱一个。”
一个扁圆物件是一文,五文就是五个。绿色可吃的菜,卖一堆可以有一个,卖五堆可以有五个,钟黎掰着手指,一只兔卖两个,三只兔是?一、二......六个。他摇摇头,自语:“六个不行。”
走出城,钟黎做出决定:卖菜。
卖菜没问题,但——他拔了人家地里的菜。
吃一堑长一智,钟黎见到扛锄头面赤的人冲他而来立马丢下东西隐身遁逃,逃上没几步,听那人在后哭骂:“黄大仙成精的,糟蹋我家菜,这可咋办啊?家里老小还指着长长换粮过冬啊。”
额,钟黎停下步,并指送那些菜入坑,不想这人见此景直接晕了过去。钟黎哪识晕与死,当下运起术法就要把自己的寿命渡过去,赶巧来一妇人,妇人指掐人中不过片刻,人醒过来了。
“黄黄黄......菜,菜,”这人结巴半天,终于理顺了,“黄大仙把我们菜拔了,菜又飞进土里了。”
“你啊,多半是昨夜见了那东西着了道,黄大仙几时吃过菜,它只要鸡不要菜。”妇人扶他站起,“行了,我在这儿看着,你回去歇会儿,记得烧上饭。”
菜有主,卖菜行不通,钟黎叹口气,镜子无望了。重回城,他失落地蹲坐在摊子旁,望人来人往,忽然眼前一亮,紧盯售卖者的手,银钱一个一个,那他卖兔六个,可以扔掉一个,这样刚好五个。
兔居山居林,无主,可行!
钟黎笑得灿烂,咻一下闪没影了,岛中练就的抓物本领正好派上用场,不费吹灰之力地捕了三只兔,为方便,他在镜子摊旁售卖起,吆喝:“新鲜的兔子啦,两文钱一个,走过不要错过。”
“给我来一只。”男子痛快地给出两文。
另一男子问:“三文钱两只卖不卖,卖的话剩下的我要了。”
钟黎掰指,两根,三根,数数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