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钟黎垂下头，搭在晏不归肩处，羞赧地说：“我无以为报，若你不介意的话，以身相许也是可以的。”

    担心晏不归起疑，又加上句：“我随便说说，你不用放在心上，待日后，我投胎转世修得圆满定来报恩公的情。”

    晏不归没说话，心里却觉好笑，一来就算他应了，钟黎听不到。二来转世，钟黎不是说他魂归本体自会重生，何来的转世。三嘛......未及深思，体内似箭颤动起来。

    甫一出来，似箭就道：“答应他啊，主人，机会绝佳，好好收拾他，看他以后还敢欺负你。”

    “我收拾你。”晏不归道。

    “似箭最听主人话了，主人收拾我做什么？”许久不见问尘，似箭飞到晏不归前面，竖着剑身随晏不归往前而往后，商量：“主人，唤问尘出来玩呗，就一会儿。”

    似箭不提问尘晏不归且不会收它进去，一提问尘晏不归一肚子火，立时收了似箭。

    命剑弑主，哪怕是钟黎下的令，晏不归也没法原谅它。尤其是亲眼见了问尘穿过钟黎的身，淡漠冷情，出手毫不犹豫，着实可恨！

    岔路走来的两鬼看看晏不归，交头接耳，小声道：“怨气比我还重。”

    另一鬼：“咱离远点。”

    行上段路，鬼多了起来，人于冥界而言属实不多见，是以晏不归成了瞩目的焦点，加之其人长得好看，一胆大的鬼看得不加掩饰，看完道：“我娘说，面相好看的脾气都不好，果然如此。”

    “......”晏不归收起拉下的脸，动动嘴角，扯出抹笑。

    那鬼打了个寒颤，“笑起来更吓鬼了，快走快走。”

    晏不归的脸拉得更长了。

    酆都，人间传鬼王居住地，对也不对。因人常道阎王阎罗殿，无意中将阎罗王升到了鬼王的位置，实则阎罗是冥王座下十殿之一。但说鬼王居住地，冥王确实住在这里。

    作为冥界最大的城，酆都热闹非凡，鬼挤着鬼不说，街道两侧更是摆满了摊，除却鬼界用物，还有人间的东西。

    但见商贩点燃祭香，绕东西熏上一圈，鬼便伸手可拿。衣物、绣帕、把玩小件，应有尽有。

    思及三魂无所事事，晏不归放钟黎到摊前，握手至物品上，从左到右引着他摸。钟黎会意，双手于一件件小物上细细摸索，鲁班锁，有眼睛时玩起无趣，没眼睛拼拼凑凑打发时间倒是不错。

    一个不够，晏不归复又把他的手按到摊子上，钟黎嗯一声，挑了九连环，玉制的。摸到根长杆，杆上有孔，再摸两端，一端有口，是箫无疑。

    轻扬乐声自箫中传出，晏不归痴痴地看钟黎，他竟不知钟黎会吹箫，还吹得如此动听。

    一曲毕，钟黎笑问：“好听吗？”

    “好听。”晏不归付了钱，一手牵钟黎，一手在旁相护，过街巷转角进了家布局讲究包装精美的点心铺子。

    铺中掌柜正在接待客人，听得脚步声，道：“客官随便看，随便尝。”

    晏不归对吃食不挑，钟黎处两极端，不讲究时什么都能吃，给什么吃什么，讲究时非名店不进，非名菜不食，非名点不尝。例外是有，桃酿，只要是桃酿，他都喝。

    为免所挑点心味道不佳，晏不归便将吃的塞到钟黎口中，问他：“味道如何？”

    钟黎自不会答他，嚼吧嚼吧咽了。

    临窗客人貌似挑好了东西，对掌柜道：“就这些吧，劳掌柜帮忙包起来。”

    客人的声音不大，却直击晏不归耳膜。涂济岚，化成灰变成鬼，晏不归都能认出他，何况虽为鬼，衣着长相并无变化。

    四目相对，涂济岚亦是恨意满满，站起身冲过去道：“我弟弟呢？”

    见到站在晏不归身旁的钟黎，涂济岚不由得一怔，对于钟黎，他没有惧意，正道掌门嘛，心虚倒是有的，尤其是没了眼珠的钟黎，瞧着分外可怜。虽然说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何事，但若没有他和弟弟合谋，钟黎不至如此。

    晏不归则不然，他在见到涂济岚的一瞬就笑了，笑得阴冷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