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不归垂首掩饰,钟黎却像没看到一样,迤迤然进去,落座点了出老掉牙的《玉淑说》。
台上青年男子拍响醒木,“说,庆州大陆有一驱魔人,其本事通天无人能及。有一天他听闻东海边灾害频发便动身前往......”
和其他降妖除魔的故事不同,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驱魔人在途中遇到了化身为人的玉淑,并在日渐相处中暗生情愫,直到狂风席卷海岸。
那天玉淑站在虾兵蟹将之中,驱魔人执刀立于正道之首,海风卷起浪花。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驱魔人会斩杀玉淑时他丢了手里的刀,然后坚定地走向玉淑,执其手共入海之宫。
据后世传,玉淑乃是海之祖,上岸一为打发闲暇时光,二为查探海族生灵的死因,未料由此结识驱魔人,还与他两情相悦。
“幸而玉淑肚能容人,只道日后莫要残害海族就同驱魔人一道回了深海。”青年人再一拍醒木,故事就到此结束了。
司衡捏开花生壳,将子抛给祁川道:“点这故事的人定是个一丝不苟的教书先生。”
“为什么?”祁川接住花生道。
“这故事就是为了蒙骗未经情爱的公子小姐,目的是让他们相信人间有真情,真爱能跨山河,真心能止干戈。你说,除了爱说教的先生,谁人还会傻乎乎的信这儿。”
司衡灌上口茶,继续说:“先生最喜欢做的就是借故事讲哲理,你看玉淑最后所言,渔民靠出海捕鱼为生,要他们不再残害海族跟断他们生计有何区别,说了等于白说,一点都不切合实际。正所谓,纸上谈兵者,先生是也。”
钟黎:“……”
不知内情的晏不归颔首表示赞同,且不说有仇不报与他所修之道全然背驰,单论故事本身,如司衡所言,骗骗小孩儿还行。
“……故事而已。”钟黎抿着茶,倒也不用上纲上线。
台上醒木再响,青年讲起了其他事,祁川翻小册叫来小二点了上次没听完的后事。至晌午几人在隔壁雅间用饭,一楼大堂不知在吵嚷什么,闹得晏不归头疼。
放下筷观钟黎,他正有条不紊地挑着鱼肉上的刺,好像没有受影响。司衡和祁川则在争最后一个鸡翅,司衡说祁川吃了一只,这只该他吃,祁川说一只翅膀太孤独,得两只在一块儿。
什么乱七八糟的,晏不归撑首按了按眉心,压下顿生的躁动与不安。身旁坐来人,钟黎在桌下握住他的手,法力缓缓输入,如清凉溪水流过喷涌岩浆,又似身浸汤泉,暖意立生,不知不觉晏不归竟睡了过去。
再醒来是在小鹊峰钟黎的屋里,晚霞透过雕窗映得满室橙光。披衣出门,钟黎在廊下,司衡、祁川跪在院中间。旁站的花白老者,定睛一看,竟是司衡的父亲。
不过数月,怎么老上这么许多?
“我授你业虽无所图,却也因你得几载清闲。司衡,回司封城也好,掌绛阙阁也罢,安好自在胜过脚踏非途。”
“师尊……”梦吗?刚刚还在酒楼有说有笑,这会儿就伤情告离别了?
“日后,不必来了,”萤火飞过身前,钟黎伸出手,萤落指尖小院一阵阒然。静上半晌,钟黎望向院里的两人说:“司衡和祁川自今日起,与小鹊峰再无瓜葛,与南相子,缘尽于此。”
龙隐峰陡然亮起光,众弟子不明何故纷纷奔跑出,但见南相子名下分支所示“司衡”二字渐渐消散。
泪珠断线似的滴到青石间,司衡垂首不语。
钟黎开起玩笑道:“拜师的时候哭,走的时候还要哭,小司衡啊,我是一把年纪不假,身体尚且康健着,哭丧,早了些。”
“放屁!”哪有人这么咒自己的,晏不归怒目以瞪,“他不过回去担少主之责,你闹什么?”
“我断我的,你若想他们了可以常去看看。”
过于轻快的语调让晏不归哑然,也令他意识到有一天钟黎会像对待司衡这样对待他。凝视屋内烹茶的身影,晏不归怔怔许久,待回过神院里已经没了司衡他们。
院,好空荡。
凝神一看,司衡和祁川居住的屋不见了,罪魁祸首抬头问他:“喝吗?刚煮好。”
晏不归咬牙缓上两息,坐去对面,唤道:“钟黎。”
“嗯?”
晏不归说:“薄唇的人果真无情。”
“嗯。”钟黎低沉的笑声渐大,隔茶水雾气,晏不归生出些不真实感,转而恼道:“别笑了。”
“不笑,陪我下盘棋。”幻出的棋盘晶莹剔透,棋子纯净无暇,钟黎丢白子给晏不归,自己执黑子,“昨儿桃酿还剩了些,若我赢了,你帮我温酒,若输了,我自己温。”
“有区别?”晏不归面带不悦地落下子。
钟黎但笑不语,随后放下黑子。晏不归应上一会儿犯起愁,手里的白子放哪儿都不对,正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