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黎点点棋盘上的一个点儿。
晏不归看过去,眼睛登时睁大,抬首道:“你当我还是三岁。”
“记得啊,”钟黎面不改色地换个地儿,“这次不骗你,下这儿。”
后指的地方晏不归有想过,但他吃过亏,故而咬上棋子斟酌起。钟黎也不催,就端着茶盏小口地抿,少倾,白子放在了他期待的地方。
钟黎轻声说:“崽,温酒。”
“不温。”随黑子落下,晏不归便知他又上当了,三岁到二十,十七年饭白吃了!他道:“我没应,你自说自话与我何干。”
“......蛮不讲理。”温酒无望,钟黎自行去厨屋,至门口听到身后晏不归闷闷一声:“戏弄旁人你还有理了。”
“没大没小。”漫天星辰争相眨眼,似在说:谁惯的。钟黎仰望夜空,无声回应:我。
温酒的是钟黎,想小酌的也是钟黎,结果酒有大半进了晏不归的肚子。不常饮酒的人乍然喝这么多思路却越发清晰,比如一个会使术法的人为什么要洗澡?又比如洗澡前明明可以先拿衣,为什么不拿?还有拿衣这种小事勾勾指就能完成,为什么要他送?
钟黎一出屏风就见晏不归紧盯着自己,那目光,像是远古生物锁定了今日进食的目标,只待他一动就会猛地扑上来啃咬下腹。
“我——”钟黎欲说逗逗你罢了,不想晏不归一本正经道:“我喜欢你,钟黎。”
“不是徒弟对师尊,也不是儿子对父亲,”晏不归说:“我想与你白头偕老。”
晏不归心如擂鼓,脾肺紧张地不知飞去了何处,眼前人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逾矩。好半天,总算找回了表情,钟黎微微一笑道:“定情可是要信物的,你备了?”
临时决定的事自然没备,但放过这次机会,晏不归心有不甘,心一横,他道:“我,用自己,可以吗?”
左右钟黎爱说他不讲理,便不讲理了,看着走近俯首的人,晏不归攥紧拳,微微仰颈迎了上去。触及唇的瞬间他微微愣住,钟黎趁机侵入其中,过齿搅舌,感受桃酿未散的回甘。
外面忽闪惊雷,雨打屋檐,晏不归不禁呜咽一声,攀上肩滑下腰,他摸到了降入凡尘的神明。
他唤:“钟黎。”
和他这个人一样,情之一事,钟黎还是温温柔柔。温柔得——属实过分!点火不消火,晏不归开始躲闪、反咬,最后燥热难耐地叫了声师尊。
坏人轻笑,得逞般地探手向下,方才还在摇头的晏不归突然不动了,瞪大杏眼问:“这样对吗?”
“你说呢。”钟黎用巧劲的同时覆上晏不归的唇,身体力行地为他解答。然而不待晏不归确定,花又变了样,泪瞬时盈满眼眶......他要收回刚刚那句话,钟黎一点儿都不温柔。
不但不温柔,还不晓餍足为何物!
初尝情爱滋味的晏不归哪受得住,可要他求饶更加不可能,听外面雨声渐小,他缠颈道:“雨停了。”
钟黎嗯一声,转而吻去眼尾那滴将落未落的泪,沿面颊向下,撬开嘴道:“别咬。”
晏不归算是明白了,钟黎的话只能听一听,说一套做一套什么的他最拿手了。尤其是嘴上应得好听,动作却是一刻不停,生怕浪费大好时光似的。
......
“钟黎,”晏不归实在不想承认喑哑的嗓音是他,但耐不住身上这人勤耕不辍,“天亮了。”歇歇行吗?
破晓的光与烛相映,幔帐随即分开,放过那处可怜地儿钟黎迈步下床,头也不回道:“该起了。”
是啊,晏不归看向头顶幔帐,因司衡而暂出的山洞,是时候回了。探手摸向枕边,绣有墨兰的储物袋已有些旧,与它同放的还有只朝阳配绿竹,那是依祁川所荐在九衢街上所购。
穿衣套鞋,晏不归看了看朝阳,果断收墨兰入袖。观被,石床虽冷,与钟黎同睡足以御寒,还是不带了。
这般想着,他走下脚踏,沾地的一瞬地面骤然亮起道光,随后迅疾成阵,以牢笼之势困住了整个小鹊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