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
房门上不知是被司衡还是祁川贴了副对联和福字,与钟黎房屋的角落处堆有两雪人,雪人中间趴着一大坨。

    并指滑动数下,一大坨便有了狐狸样儿。

    入屋,炭火烧得正旺,茶香飘来,晏不归忽然想起钟黎很久没饮酒了。掀开卧房竹帘,凌空立着张纸,纸上言:心心念念之桃酿,崽何时赠?

    “下次给你带。”晏不归闷闷出声。

    常霁堂里钟黎右手摸上腕,望着满杯的酒露出笑。

    后山开满海棠花时他见到了晏不归,来者两手空空,对他道:“按天霁山的条规,我该带弟子前去历练,还望师尊准许。”

    沾露花瓣横躺在晏不归发间,于阳光下泛着波,水嫩潋滟。昔日白皙面庞经风吹日晒变得有些暗,杏眼里的桀骜被凌厉取代,稚嫩不再,多了苍劲,颇有种谁与争锋之感。

    “你来见我只是为了说这?”钟黎放下茶盏,紧凝晏不归。

    晏不归答:“是。”

    “是什么是,”司衡在旁碰了碰晏不归,打哈哈道:“久不回来见了师尊要问声好,还有修为突破了吗?在山下有没有碰到有趣好玩的事,说给师兄听听。”

    进屋的身影穿了他曾挑的那袭红衣,白发带迎光隐现出“晏”字,晏不归呼吸一滞,不及欢愉狂喜又见那双熟悉的手拢去了全部长发,垂首看向发带轻声说:“祁川递错了。”

    递错了?晚间歇在小鹊峰的晏不归挑起桌上木盒里的发带,尾端全部无字,这盒是钟黎的,那钟黎房里便是他的。

    月倾斜,弯如勾,倚窗望北,直到主屋熄了灯钟黎都不曾来换。

    晏不归由此侥幸,也许,说不定,万一呢?万一钟黎和他一样爱而不语……忐忑的心在次日彻底死了。

    钟黎披散着发敲响他的窗,同他说:“祁川把两个木盒放错了,方便的话,递一根出来。”

    外面晨曦初现,霞光染红了院,映上眼前人的脸。笑意如水,桃眼若焰,嘴角轻挑:“要那根底下带坠的。”

    晏不归起身到桌前,拿起那根白稠恍惚地记起这是来小鹊峰的第二年,钟黎带他下山,他望着底下的白晶坠子欢喜得很,钟黎便买给他当把玩的物什。

    抬眸,束身白衣上套透蓝薄衫,薄衫对襟绣着飘逸祥云。

    接过晏不归手里的发带咬到齿间,继而抬双臂,指作梳,钟黎就这样在窗外扎起发,然后单手将发带缠绕两圈打上结,侧身问:“好了吗?”

    “嗯。”晏不归按下快要跃出胸腔的闹腾的心,表情不太自然地说:“还有事吗?”

    “没,”钟黎扯出抹笑,“今日要带弟子下山,早些起。”

    晏不归没做声,钟黎也没说话,少倾遮光的身影离去。带弟子下山无非按既定历练走过,同司衡领他那次差不多,变故发生在返程途中。

    临近九衢的城外忽起迷雾,不过转瞬他们所处的环境就变了。本该平坦的道成了小径,田地不再,取而代之的是长满树木的山谷,天倒还是白天,就是东升的金乌在西边。

    “不归师兄,”一弟子问道:“是幻境吗?”

    晏不归嗯声的尾音未落林中忽动,跟着窜出群兽,状如猿,白首赤足。古凶兽朱厌?不,不对,他倏地出手,袭向身量最大的那只。

    兽群见状立时围攻过去,众弟子正欲拔剑,晏不归道:“离远些。”

    兽虽形似朱厌却无朱厌之力,是以他以一敌多仍能应付自如,但——兽群陡然消失了。与之同时,瘴气迅速弥漫山谷,所经地悉数沦为沼泽。树木枯朽难承人的重量,晏不归当机立断令弟子们御剑至半空。

    下方很快被占据,散发恶臭的沼泽冒起泡,泡越冒越密,天空随即变暗。既是幻境必有破境之处,观四周无奇门遁甲之迹,那就——

    不待继续往下想,沼泽顿生无数朱厌,这些伪物动作灵敏,跳跃之际沼泽与之配合,送它们登往更高处,密密麻麻地扑向空中,又被阻在结界外。

    怪事来得快去得也快,仅一瞬所有的一切都没了,他们回到了初时的地方,大道农田。

    “幻境,没了?”

    “还在。”晏不归望向天空,太阳还在西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