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物件正是那夜他在城西破苑与那神秘女子交手时被迫留下的半截蒙面黑巾。

    这残布怎会到了沈槐手中?她又为何声称这是凶手遗留之物?

    她究竟知道了多少?

    车轮碾过厚厚的雪,留下深深的辙印,马车在国公府门前停下。

    陆君越径直回了竹水居。

    书房只燃了一盏孤灯。

    烛火微曳,陆君越独坐于棋枰之前,指间拈了一枚墨玉般的黑子,久久未落。指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冰冷的棋子,城西破苑那夜的每一个细节在脑中飞速重现。

    暗夜下的短暂交锋,神秘女子不仅有着诡异莫测的身手,还能精准道出断阳剑的来历。他派人查了个底朝天也没查出什么不对。

    如今,这破布到了沈槐那个病秧子手中,她竟将这其与蒋氏之死,甚至是与他暗中追查的俞贵妃一案串联在一起,冠以凶手遗留之物的借口,就这么堂而皇之地送至他眼前。

    绝非巧合。

    无论沈槐与那神秘女子有无干系,他都不得不防。

    棋盘之上,黑白对峙,万千谋算于无声处交锋搏杀。孤影映于墙上,被拉得很长。陆君越眸间暗流涌动,人却纹丝不动,似是陷于诡异莫测的棋局之中。

    许久,他蓦然开口:“影子。”

    话音刚落,两道黑影如鬼魅般自覆雪的枝头掠下,正是白日随于他身后的两名衙役,此刻却换了暗卫的装束。

    “主子。”二人屈膝抚肩,恭敬无比。

    “沈槐今日,可有异状?”

    “回主子,沈家小姐在偏厅问了些关于俞贵妃案卷的问题,似对旧案颇感兴趣。”影一板着一张棺材脸。

    陆君越追问:“可知那木匣从何而来?”

    “是将军府中的丫鬟青玉,您前脚刚走,那丫鬟后脚就抱着木匣来了偏厅,称是奉沈小姐之命特意取来。”

    “去查清她的底细。”陆君越头也未抬,又落一子。

    “属下领命。”影一身形一晃,如暗影般悄无声息融入窗外凛冽风雪中。

    “影二。”

    “属下在。”

    “加派人手,盯紧将军府,监视住沈槐的一举一动,去往何处,见了何人,说了何话,一律报我,若有异常,即刻来报,不得有误。”

    “是!”影二叩首领命,身影亦没入黑暗。

    书房重归死寂,只余烛火微曳,孤长的影于地上明明灭灭。

    落子无悔。

    陆君越手腕微沉,一枚黑子稳稳落下,杀伐果断,毫不留情,这一子截断白子的去路,为黑棋挣出一线生机。

    静默片刻,他又从棋罐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白子,置于另一处看似无关紧要的边角。

    而这轻飘飘的一子,为未来的绞杀埋下了伏笔。

    时而执黑,攻势凌厉、步步紧逼,时而执白,守中带攻、绵里藏针,陆君越就这般与自己无声对弈着。

    夜色深重,陆君越蓦然起身将棋局推翻,溅起满地玉子。

    烛火跳跃,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让人看不清神情。

    陆君越行至窗前,猛地推开窗来,寒风倒灌,衣袂翻飞,刺骨的冷意钻入身体,他翻涌的心绪慢慢趋于平静。

    无论沈槐在这将军府的迷局中扮演何种角色、想做什么,他都要将她一步一步引入自己精心布下的彀中。

    她不能乱了他的棋局。

    谁都不能。

    陆君越负手立于窗边,任寒风肆意,他目光遥遥望向将军府,深不见底。

    冬夜生寒,素尘叠落,院外干枯的枝桠发出轻而闷的折响。

    沈槐端坐在红木桌旁,手中捏了一卷书,无声翻动扉页。

    “小姐……”青檀端着药走进来,裙裾窸窣,脚下迈着小碎步,气息稍促,“将军,将军还没回来……”

    青玉紧随其后。

    “知道了。”沈槐缓缓抬眼,眸色清冷,淡得像窗外的月光一样。

    执着书卷的指节却是微微收紧,这书是怎么也看不进去了。

    “宫里刚传出的消息,说将军在宫中受了杖罚。”青玉唇线拉直,将青檀未尽的话补充完整。

    沈槐眸色倏忽暗下。

    父亲早已缴了兵权,如今母亲新丧未葬,陛下即便不愿施恩抚慰,也断不该在此刻施以杖刑,怎会……

    蓦然,她脑中掠过今日衙役口中旧案。

    三年前,姑母圣眷正浓,却于宫中暴毙。死状离奇,周身不见不见伤痕,大理寺却以中毒为由草草结案。不出数日,她生前所居宫殿深夜起火,一应侍奉宫人尽数葬身火海,无一生还。

    而今母亲身亡,种种迹象竟也与这桩旧案隐隐相合,莫非父亲在陛下面前追问旧事,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思及此,沈槐心头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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