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下血
    雨像刀子一样迎着脸刮,叶玱将手缩进衣袖。纵使披着雨篷,她的身体依旧冻得打颤,更无法去想身后直面风雨的少年是何等情形。

    因为马匹奔得极快,叶玱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只能向后倚在他身上。

    叶玱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肩膀很宽,但已被淋得冰凉,她受人恩惠而难免有些自愧,说道:“你将雨篷披上吧。”

    袁借篱微垂下眼眸,“姐姐会冷。”

    “不冷。”叶玱说着便要将之解下,可少年的臂膀箍在她身上,却是挣不脱的。

    “马上就到了。”袁借篱伏在她耳畔,“大约还有三里地。”

    叶玱觉得耳后又发痒了,定了定心神问道:“袁公子怎么会出现这里?萧公子说你们约好去登山,你却放了他鸽子?”

    身后的袁借篱略带疑问地“嗯”了一声,停顿后说道:“哦,我来这就是为了登山,本想着唤萧良一起,可他醉得跟死猪似的怎么也唤不醒。”

    “他还说,你凌晨就离开了,将袁侨一个人落在妙乐坊。”叶玱又道。

    袁借篱的笑意更甚,“怎么能说是一个人呢,萧良他自己不算人么?”

    他又插科打诨起来,叶玱这一次却没觉得生厌。今日在雨中遇到他之前,她还看不惯他对袁侨的淡漠,厌恶他每日混在歌坊舞馆的花天酒地的行径。

    可这些抵触排斥的情绪,皆从他将雨披裹在她身上的时候开始,慢慢消退了。

    不管怎样说,算上今日之事,袁小四爷已经帮过她三次了,无论是出于何种目的,她都不该对其抱有敌对的心态。

    哪怕在一些事上,她仍然觉得这个尚且年少的弟弟做得有些问题,可那终究......不足尔尔。

    座下的黑马是匹日行千里的良驹,很快便赶到了摄政王府。

    袁借篱先行下马,而后托着她的手腕扶她下来。相触的那一刹那,叶玱仿佛感觉碰到的是冷冻千年的冰块。

    这一路严寒,他身上不披雨篷,双手也未带手套,无遮无掩地暴露在冷得令人发指的空气里,还要把控着缰绳,那该是冻成什么样子了。

    若说她自己是金枝玉叶,受不得风吹雨打,可小四爷又何尝不是养尊处优惯了的?

    叶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是因为自己而连累他受苦,觉得心疼极了。

    府门口的侍卫匆匆跑来接应,叶玱要带他去府上避雨,待云销雨霁了再离开。

    可小四爷直推脱有事,只让侍仆拿了把雨伞来,他便又骑马离开了。还当真是来无影,去无踪的。

    约莫过了小半时辰,慕青才赶回来,急奔进郡主闺阁,看到的是浑身滴着雨水的叶玱。小四爷的雨披已被脱下,挂在衣架上晾着。

    慕青立即吩咐侍婢打水、生火,服侍郡主沐浴,将身上的衣物置换了,驱驱一身的寒气。

    叶玱全身浸在冒着蒸汽的盆里,却还是止不住地打颤,上下牙齿抑制不住地相互碰撞,发出声响。

    这几天正值冬日里的极寒,她在狂风暴雨里泡了一个多时辰,就跟在冰窖里无异。再暖和的柴火和水温,也没法一下子治愈好冻僵的身躯。

    沐浴罢,叶玱拢起秀发,披穿好舒适御寒的衣袍,卧在软榻上歇息。她真的太累太累,什么力气都不剩了。

    慕青抱着盆,准备整理郡主换下来的衣物和挂在架上的那件雨披。

    可在仔细看清衣物上的痕迹后,她怀中抱着的木盆瞬间脱落在地,惊呼道:“郡主!”

    叶玱直接被她吓得从床上挺尸起来,“怎么了?”

    慕青一向少有大呼小叫的时候,这次是真的被吓惨了。她捂着嘴,震惊地盯着地面。

    只见墨玉般光润的地转上斑驳着一大片深红色的血迹,而衣物和雨披竟还在不断向下滴着,就好像流血的瀑布和水潭,渗入骨髓的可怖。

    “郡主!”慕青狂奔到榻上,抚着郡主的脊背检查,“郡主流血了?哪里破了?我怎么找不到啊......”

    话说到最后,都带了哭腔。

    叶玱还以为什么,原来只是担心她身上的伤,当即安抚道:“哪里有流血?我身上的痛都消没了。”

    “怎么可能?”慕青抹着眼泪,“郡主衣服还在滴着血,这么多血,伤口怎会这么快就愈合......”

    “滴血?”叶玱也开始检查起自己身上的肿痛,可手指触及淤青之处,依旧没发现什么异样,连破皮都没有,又怎会流血?

    叶玱向她确认,“莫不是慌乱之中看岔了?或许不是血。”

    慕青检查完郡主的身体,的确没看到一点流血的伤痕,颇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走回衣架旁。

    她揉了揉眼,俯下身细看——这不是血又能是什么?连血腥味都能闻见。

    “这就是血呀......”慕青盯着地面,又扭头瞧向完好无损的郡主,“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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