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相击
慕青是想着法儿地想逗自己开心,念及马车上的闲谈不欢而散,若是今儿不摆个笑脸,这心细的小丫头怕是又得整晚难眠。

    叶玱撑着一口气爬起身来,披着棉被懒散道:“试一下吧。”

    耳坠的金线下端挂着三颗玉雕的小珠子,慕青小心捧出来,取下郡主的耳饰,将这玉坠换了上去。玉珠因晃动而相互碰撞,争相发出叮当的轻响,音质清脆透亮,宛若为清风拂过的风铃。

    意外的好听,慕青颇感喜悦,“也算萧公子有心了,郡主觉得今日跌的那一跤可否给他抵了去?”

    她边说,边将目光从玉坠移到郡主的脸上,却看见郡主不仅毫无喜色,反而蹙起眉间,似乎比刚才更一筹莫展了。

    慕青顿时慌了神,“怎么了郡主?若是生厌,咱们不要就是,我这去就扔了。”

    说着就伸手去摘,叶玱改作一副仿佛大梦初醒的样子,拦下了她的手,说道:“我似是记起来了......”

    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彻底把慕青整懵了,“郡主记起何事?”

    “袁家的小四爷......”叶玱喃喃。

    三年前,彼时叶玱十九岁,还未遭遇人生大劫,是人人口中温婉贤淑的女良师。

    某日下学后,一个眼睛又大又亮,满身灵气的小男孩走到讲台前,摊开手掌置到她面前,还未变声的小奶音清澈至极,“姐姐姓名,可写给我知?”

    这位小公子十四岁年纪,小脸还未舒展张开,但能看出来是个俊美胚子,个头窜得快,都比她高出一寸了。

    她微微一笑,伸出手指写了两字:叶玱。

    那男孩收回掌,又问:“姐姐名中的这个‘玱’字,是为何意?”

    美玉相击,发出的声音便是玱。

    叶玱正要解答,男孩忽然头右偏,身子前倾靠近她的耳畔,他耳上佩戴的玉坠恰击碰在她的耳饰上,清脆的叮当响声仿若拂动的风铃。

    下一刻,男孩的声音自她的右耳传来,透着入骨的酥麻,“姐姐,这种声音便为‘玱’,对吗?”

    许是小男孩不懂男女有别,但说到底行径还是轻浮了些。只不过,一来他年岁小,二来满脸的稚嫩灵利,叶玱想诘责两句,却又训诫不出来,最终只是道了声,“对。”

    经年已过,叶玱早就将他的姓名家事忘得干净,但偏偏是耳畔那风铃般的玉鸣,引得她把这码事记起来了,连带着想起的,还有他那双水晶球般的眼眸。

    慕青形容得很对,的确像水晶球,纯净,但却又过于明亮,好似藏着千百般心思,却又叫人丝毫看不出来。

    原来那便是首辅袁家的小四爷,如今该是十七岁年纪,长成大人模样了吧。也不知,是否长残了......

    思绪游离间,侍婢已经端了几碟菜品进屋,叶玱早就困得没有胃口了,胡乱摘了两筷子后,倒在床上蒙头睡熟了。

    一觉睡了两个钟头,最终在慕青的轻摇下醒了。

    “郡主,该用晚膳了,要不然一会儿的晚课怕是要去迟了,那群小娃娃又该碎嘴了。”慕青小心翼翼地提醒。

    叶玱下意识往向窗外,却又意识到自己什么都是看不见的,恹恹道:“雪可停了?”

    “停了半盏茶的功夫,今晚许是不落了,郡主可放心出行。”

    来到明文馆,还未进房舍,便能听到里面的嬉闹。叶玱到得早,先没进教室,而是去对面的闲居堂坐着。

    几个候课的夫子也在,一顿嘘寒问暖后,叶玱才落得清闲。

    刚坐了没多久,主管大夫叩门而入,“下一月有位新讲师入咱们文馆,是首辅大人家的四公子,各位先生当日若有空,可一起聚聚。”

    正呷着茶的叶玱差点没把这一口吐回杯里,轻微的咳嗽声当即引起了主管的注意,“叶先生这是怎么了?”

    在这明文馆,无论何种身份地位,都一贯称“先生”。

    叶玱接过慕青递过来的手帕,不动声色地拭去嘴角的茶珠,“首辅家的四公子?”

    主管颔首,“是,袁小四爷袁借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