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匣子摔落在地,贺言握着沾血的手帕,昏迷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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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师给贺言把脉针灸时我坐在一旁,如鲠在喉地倒抽气。我把夏翎叫了过来,告知他今日之事。夏翎只是叹气再叹气,把匣子中摔出来的东西放回去,摆在贺言床头。
“我们是要走了吧。”我闷闷地问夏翎。
“为什么?”他反问。
“他要葬在祖宅里。”
“他没法葬在合木。”夏翎远远看着他苍白的嘴唇,“圣旨,要他死在雁城。”
圣旨?雁城?
直至今日我都没见到任何一个太医,我笃定是皇帝要杀他。那夜两人确实在叙旧,半个不该说的字也没有,天地为鉴,我也能作证。只有我能作证,我必须去做些什么。
夏翎不再说话,贺言在病噩中呢喃,我在走出房门前附身去听,是一个我从未耳闻的名字,不在他旧友的名录中,也没人和我提起过。
祭、寻、船。
我离开那座死气沉沉的府邸,走到街上。洋洋洒洒的春风惊起我的袍角,天很亮也很高,我发觉我在落泪。
雁北的将军一定要死在雁北,这是我从小听到大的话。
我不管什么前尘梦忆,但贺言从未做出过任何出格之事。他忙着发呆,看着我发呆,看着花草发呆,看着云江的浪花发呆,没人能觉出他有什么野心。若真如圣上猜忌,那他可太能忍了。
宫墙高耸在我目之所及的天角下,我暗自咽了口气,朝宫门走去。
侍卫将我拦下,我格外平静地说:“安虞将军贺望,求见陛下。”
等候时我想了许多,到底要怎样向皇帝开口,怎么消除皇上的疑心,怎么把贺言带走。我所为是否太冲动,夏翎会不会骂我太不争气太没用。
很快,搜身后,我被带入崇明殿。
我行礼时皇上放下了手中的文书,道:“免礼,爱卿有何要事?”
“贺家历代镇守雁北,忠心耿耿,慎终如始,如今家父身患顽疾,恐久病难医,”我垂着双眼,“望陛下开恩,准臣送家父回雁北安置。”
皇上似乎有些惊讶:“是将军自请留在京城的,不是朕不准他回去。”
“什么?”我在错愕中猛然抬起头,不慎撞上皇上的双眼,我自觉失礼,“陛下恕罪。”
“你......”他径直走向我,“起身。”
我有些战栗,却不得不从命。
“怎么有这么巧的事?”他自语一般感慨,“你来雁城这么久,就没人告诉过你吗?”
“臣愚钝,敢问陛下所指何事?”
“他不愿告诉你,那便罢了,还轮不到朕来说。”圣上顿了顿,“朕以为,将军欲留在雁城,是为了......和他的爱人葬于一处。”
我一咬牙,将有关太医的顾虑全盘托出。
“朕派过许多太医,全被将军退回来了。朕自然清楚将军不会反,也从未有过疑心。如果他愿意,现在即将坐上去的,”他回身,指了指龙椅,“本该是你。”
冷汗登时布满我的每一寸肌肤,我几乎失禁——这可比见鬼可怕多了,不止是可怕多了!我像一根煮熟的苗条,软趴趴颤巍巍地瘫跪在地,用额头抵着地板,担心自己会不会留下一片汗渍,再犯一次大不韪之罪。
“朕不是你所想那个意思。”他的声音竟有些局促,“你起来。”
“臣不敢。”我闭上眼睛。
他一叹气:“你知道朔宁王吗?”
“有所耳闻......我父亲去过他的府邸。”
“朔宁王出事时只有你父亲一个人在场,朕直到现在也一无所知。他们之间太多事,从雁北到云平,事关定宁年间的党争与夺嫡,你父亲一个字也不愿说出口。他坚守着全部秘密,使朕可以全身而退却一无所知。”纪烛沉沉地说,“你有同朔宁王一模一样的眼睛。”
“臣......”我哑口无言。
“你进过朔宁王府吗?”他问。
“进过,传言说朔宁王的鬼魂在里面游荡......臣斗胆问,朔宁王名姓为何?”
“他字洵川。”纪烛道,“下次去时唤声父王吧,皇叔一定会很开心的。”
......原来如此。
出宫后我去了朔宁王府,径直走入寝殿。
里面干净得像是常有人居住,只有香炉留有灰烬。
我绕过桌子,并未打开抽屉。我想他们会更愿意把往事留在心头,而不是被我知悉。
我鬼使神差一般走到靠墙的柜子前,打开。
千万张带有血迹的废纸像白鸟一般惊出,被春风卷起,在空中扑朔着翅膀,带起封存经年的爱意。泛黄的纸页终究留不住故人的心头血,那场时隔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