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贺言看烂泥一样扫过他,“那沈煜又是你为了哪家的势力杀的?!我长兄又是你为了谁的支持杀的?!”
“一个谎言要用一万个谎言来弥补。杀死第一个人后要灭口一万个人。”
“......你真的爱他吗?”贺言满腹狐疑地问,“你是在给自己的罪行找一个理由,给自己一点意义也没有的人生找一个寄托吧?”
纪辰把嘴张开又闭上,他的视线似乎飘向远方:“......是。如此,他与我并无瓜葛。你没必要为了折磨我而迫害他。”
见他这样,贺言又把自己的怀疑否认了。
“你求我吧。”贺言有些不耐烦了,多和这人说一句话就是晦气至极,“像狗一样求我。”
纪辰把剑扔开,当真跪下来。
“求你。”纪辰用一种祈求的语气说,“我求你,不要污名他。”
贺言从士卒手里拿过一支箭:“你射杀我父亲,承认否?”
“是我做的。”
“那好,”贺言把箭扔到纪辰脚边,“用这支箭把你自己捅对穿。”
“我只要照做,你就不会把我们的事讲出去。”
贺言嘲弄道:“我可不像你,我言而有信。”
纪辰闻言,毫不犹豫地拿起箭,插入腰腹。血立刻渗出来,淅淅沥沥滴在地上。
“你还这么害过纪洵川......他与你何仇之有,你要这么害他......”贺言切齿,“他的母亲还是你曾经亲密无间的下属,你知道他差点醒不过来吗!他就那么直愣愣地躺在床上,昏死......太医们几乎踏烂王府的门槛,他才捡回来一条命!”
贺言拿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断肠散,喝了之后不到一个时辰,五脏就会化为水。喝吧。”
纪辰木讷地接过,面不改色地灌进去。
“还有我母亲和我长姐。”贺言拿起匕首走向纪辰,“沈莺是该死,沈文也该死,我下一个杀的就是他。即使如此我也要问,你十四五岁的时候,你娘怎么没惨死在你面前呢?沈莺只是断了你娘的药食,她怎么没派人把你娘割了喉咙呢!!”
贺言一刀砍向他的肩膀,然后是小臂,大腿,最后一刀插进他仅剩的那只眼里。玻璃水一样的液体和血飞溅,有些染污了贺言的发梢。紫色的眼珠像烂熟的葡萄被马蹄踩烂,成为一滩烂泥水。
纪辰终于呻吟出了声。黑暗包裹住他,像回到了母亲腹中。他多么希望这里真的是她的子/宫,这样他就能在出生之前挖下自己的双眼。他宁可一辈子什么也看不见,也不愿意带着这双屈辱的眼睛再活一次了。
可惜,丧失的视觉使得他其他感官变得更灵敏。纪辰清清楚楚听见屋外的雨声。贺言在他面前喘着气,两个人从头到脚的血腥味。
再无那条浩浩汤汤的星河了。
“现在好了。这双让你吃过不少苦的眼睛终于消失了。”贺言满意地笑,只不过声音很像哭嚎,“殿下是不是该感恩戴德,给我磕几个响头?”
纪辰徒手把刀从眼睛里拔出来。他已经疼得麻木了,一时竟晕过去。
贺言凑近他,叫士兵找来一盆凉水,泼醒他,凶神恶煞地说:“我大发慈悲,把你扔进云江里,满意吗?”
似乎是怕他反悔,纪辰点点头。
贺言一挥手:“把他绑到马上,去江边。”
纪辰后背朝上捆在马背上。箭头在他身子里陷得更深,毒在半路开始发作,他开始吐血。血流了一路,成了血痕。
不久后他听见江水声。贺言遣散了士卒,只有他们二人。
“除了我不乱写你的好弟弟,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抱歉。”纪辰被折磨得没了力气,“宋家事发后......告诉纪清......梧桐、呕......很爱他......”
“你还敢提他的名字!”贺言一脚揣向他腰腹,“畜生。”
喘口气后,贺言摁着他半坐半瘫在河岸上:“若非你与栀子通风报信,我姐就不会死在合木!她抱着栀子一起,从城墙上摔下来,活生生摔死了!我留你一口气,你就在江里活活溺死吧!”
“谢......谢。”
“不用谢我!我可不是帮你与你的好弟弟团聚!”贺言恶狠狠地说,“要不是不能闹大,我但凡有其他法子也不会带你来这!我哥在哪?”
“还在、府里......”
贺言退后了几步,拉弓,指向江边这个几乎咽气的人。
第一箭报杀父弑母之仇,第二箭为宋家平反,第三箭替纪洵川平恨意,第四箭来自惨死的士卒......
到最后,刺猬一样的纪辰倒下去,“扑通”一声,沉进了浩浩荡荡的江水。
微凉的江水裹挟住他,五脏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