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辰在府中建一小园，立衣冠冢。他与战前的模样截然不同，右眼嵌一紫色宝石，持黑色折扇，散发无冠，右耳后有一小辫，以铃铛细绳系之。
军中再无骑白马者。
纪年死后三年，定宁帝纪汝因病逝世，太子纪然继位，其长子纪楚封太子。六皇子纪清被接出冷宫，燕王与沈家失势，盐漕失案停止审查。
安元帝纪然在国内推崇佛教，雁城郊外那座百花娘娘庙被有意识地废弃。
纪年死后八年，女官沈煜意外死于任上。
纪年死后十年，安元帝纪然暴毙，纪楚继位，年号康武。
六王爷纪清重查盐漕失案以为母族平反。他生得很像他母亲，那双红眸就该配这样的眉眼。纪辰知道木槿教他武艺、教他杀人，这张美人面下不知沾了多少人的血。和他的母亲一样。
纪辰还知道纪清心悦贺柏的儿子。不知是不是巧合，若盐槽失案没有发生，这个名为言的孩子本就该当他的伴读。贺言年纪还轻，面上经常挂不住，纪辰能看出来他藏起来的锋。
同年，燕王纪城叛乱失败而死。
此时，害过纪年的人在纪辰的安排下终于死光了。
纪辰知道燕王并无恶意，善良正直，可他必须找机会让贺言回到雁城。况且，谁叫他是沈莺的儿子呢。
纪年死后十四年夏，纪辰的眼眶里流出黑血。他哭了。
贺言志得意满地朝他哼了一声：“没想到定远王竟有这番往事。”他咬着后槽牙，双眼血丝狰狞：“你杀我母弑我父害我长姐毒我长兄时，怎么没想到有这一天！”
纪辰没有理他，问贾沐：“当真？”
贾沐亦红了眼眶：“当真。”他朝着纪辰行礼：“我知道的都已如实讲出。属下对不住殿下，当以死谢罪。”
他拔出一柄匕首，插进自己的喉咙。血喷出来，溅到纪辰身上。
纪辰沉默地看着自己身上的血，有些是贺行的有些是贾沐的。
“纪辰，你还不知罪！”贺言并不在意死去的贾沐，只是对纪辰怒吼，“你这个畜生！我要将你先凌迟再五马分尸！”
纪辰像死了一般沉默许久，然后说：“你随意处置我。但不要在史书上弄污他的名声。”
“怎么可能！”贺言大喊，“你们狼狈为奸，他都为了你宁可去死了，我还能高看他一眼？！”
纪辰拔剑斩向贺言：“我只有这一个要求。”
“想得美！”贺言利落地还击。
二人再一次打在一起。
“我没空和你较量，畜生。”贺言喊道，“来人！”
埋伏在府中的小队跃出，将纪辰围作一团。纪辰的动作停下来。
“你真失败。”贺言啐他一口，“真正的恶人是不会因为一个人和几句话而停来的。你应该先把贾沐捅死，趁我的人上来之前再把我捅死。你连作恶都做不到头，简直是猪狗不如！”
纪辰不语。
贺言接着嘲弄他：“我本来以为杀死你是件天大的难事，没想到这么顺利。你的故事还真是有些烂尾的嫌疑。你连反抗的能力都不要了，现在杀你，看上去还像是我在欺负人。”
黑血几乎糊满了纪辰半张脸，他勉强睁开仅存的眼睛，道：“都是我的错。不要害他。”
“你说，昶王要是还活着，见到你这么大义凛然地因为他而死，会为你哭吗？”
贺言一拳结结实实撞上纪辰的侧脸，撑住他眼眶的那颗宝石滚落出去，一股黑血带着血沫涌出来，他的眼皮塌下去，像没有水的牛皮壶。
“我做的一切都与他没有关系。”纪辰晃晃悠悠地站直，甩了甩头，似乎并不适应塌陷的眼睛，“宋家是我屠的，死侍们是我送往各处，你父母哥姐全是我杀的，他早早逝世，什么都不知道。”
“不！”贺言张扬地笑起来，自母亲死后，他浑身的气血从未这么舒畅，“我若把这些说成是你们共同所为，你会不会变成恶鬼入我梦杀我啊？纪辰，你有这能耐吗？”
纪辰哑着嗓子，不知是因为殴打还是哭泣所致，说：“他是无辜的。你难道要像我一样，污蔑坑害一个尸骨无存的无辜的人吗？”
“轮不到你教我做事！”贺言瞋目切齿，“他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好人！你身边的，为你卖命的，受你恩惠的，没有一个不该死！！”
“贺大人，将军。”纪辰把头低下去，像很多次在人前，他试图通过这种做法把自己的眼睛藏起来。
“我没为他做过任何事，我所为一切无不源于我的私欲，是我想杀高高在上的太子，是我想杀出身高贵的燕王，是我斩草除根灭了长公主的口，是我为了权力为了回到雁城勾结乌月卖国求荣，我把他接出来只是为了报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