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和我说要对世子慎言,三哥的母亲沈侧妃像只大鸟让我害怕,至于纪尚,我讨厌他。”纪年边说边转到纪辰眼前,“我只有你了,阿辰哥哥。”
“所以你来找我,是因为只剩下我了?若是父王生出来个更讨你欢心的,岂不是要即刻忘了我了?”纪辰不悦,“也是,我这个喜好管着你的、同父异母的、不受宠的、庶出的、哥哥,哪比得上哄着你的旁人。”
“嘘!不能这么说。”纪年捂住他的嘴,“哥哥生我的气了?”
纪辰抱臂:“你说呢?”
纪年嘻嘻笑:“哥哥待我最好了,我知道的。”
诚然,纪辰总是苦口婆心说这说那却又不讲清楚,遇见追问又闭口不言,但阿辰哥哥到底做了些什么纪年不是不清楚。
纪辰不喜甜食,可桌上那盘子里全是他爱吃的点心;院里的花草也从纪辰喜欢的松竹变成他喜欢的栀子;墙头原本比现在还要高些,不知何时被纪辰削低了几寸,让他恰好能垫着墙外的土坡爬上来。只是如此种种纪辰一句都未提及过,若是纪年点破,他哥哥还会不喜。
纪辰哼了一声,把目光又放在书页上。纪年在一旁随手拿起一块点心吃起来。
“下次讲学一定要坐在我身边啊。”纪年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却又恰到好处地让纪辰刚好能听见他的声音,“若怕你我坐在一起突兀,那我去和三哥说,让他坐我另一边总可以了吧。”
“纪城会答应你吗?”
“哥哥不能因为沈侧妃跋扈无礼就对三哥另眼看待,三哥为人平和待人宽厚,和他母亲的性格大相径庭。”
纪辰想了想,道:“如此的话我便过去找你。切莫惊动沈侧妃,切记切记。”
————
几日后,云平官家学堂。
两个衣着华丽的赤色眼睛男孩挨坐在一起,右边的是纪年,左边的那个看起来比他大些。
这男孩低眉顺目,讷讷地往周围望了望,发现学子们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着夫子到来。他扯了扯身旁纪年的袖子,小声问道:“四弟,你说王兄会来吗?”
纪年信誓旦旦地点头:“当然,他答应我了。”
纪城转开视线,忸怩了片刻,犹犹豫豫地开口:“我知道我母亲待王兄和他母亲不善,只是我帮不上什么忙......王兄若讨厌我,倒也是人之常情......”
“不会的。”纪年摇摇头,“阿辰哥哥真的是个极好的人,我也和他讲过了。”
“我母亲前些日子是不是也难为你母亲了?”纪城把头死死低下去,像一种喜欢在危险到来时把头扎进地里的鸟,“对不起。”
“娘亲倒是无碍,只是......阿辰哥哥!”纪年说着说着,看见纪辰缓缓走过来,轻声唤道。
纪辰忙看向四周,幸好没惊动其他学子。他向纪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冲着纪城礼貌地颔首,悄悄地坐到纪年右边的空位上。
纪年侧身道:“哥哥来晚了。”
说完他就觉出这话不对了,纪辰一向被排挤得厉害,不敢在人前露面,每次都是等到大家安顿好再偷偷溜进角落,怎么会早早到来。所以他这么一问不像是关切,倒像是讽刺了。
“嗯。”纪辰没说什么,只是坐好。
纪辰的情绪并不明朗,纪年不敢再搭话了,另一边的纪城也识趣闭上嘴。
此时门口传来喧闹声,来人穿一身紫金绸缎长袍,贵气得不怒自威。赤色的眼睛彰显他的天家血脉,身后跟了几个王府的仆从。是平亲王府世子,嫡长子纪然。
屋里人起身行礼。纪然矜持地颔首,示意大家坐下。他的眼睛转了一圈,停在纪年三人身上。
“这不是二弟吗?”纪然眯起眼笑笑,面若桃花,“虽说是一家兄弟,却似乎好久不见。”
“谢世子关怀,辰感激涕零。”纪辰起身低着头答道。
“我总以为二弟这名起得真好,不由得让人眼红。辰,如星浩瀚,若河璀璨。”纪然感叹道,浮夸的陈腔拿调让纪年没来由有些反胃,“尤其是用作自称,简直是......啧。”
纪年再傻也能听出来了,这是说纪辰只能屈于人下俯首称臣呢。他想要发作,却想起纪辰的嘱托,只得闭了嘴,暗暗憋着一口气,再偷偷看向他哥哥。
纪辰面色不改,平静道:“世子折煞我了。”
纪然见自讨没趣,又望向纪城。纪城只是直视着他,没有说话。
众所周知,世子的母家王氏只是一个受夏家提拔的小族,与沈家根本没法相较。不仅如此,沈侧妃受宠且跋扈,更是让纪城压太子一头。
纪然坐定了,朝着身后的下人吩几句,那下人便出门去了。
一节课相安无事,只不过碍于纪然在此,纪年不敢同纪辰说些什么,规规矩矩地盯着自己眼前的书案。直到下课,诸学子准备离去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