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辰沉默地伸出手,虎口卡住贺行的脖颈,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对......就这样,杀了我......”贺行扭头吐出一口黑血,毒素又一次奏效,他心口随着心脏的跳动针扎般刺痛。“你别想威胁到我弟弟......”
“你想看那园子里究竟有什么?”纪辰问,“我带你去。”
纪辰把贺行扔在地上,拽着头发拖行。
“呃......”贺行痛苦地呻吟出声。
“我带你去,你可别后悔。”身前的纪辰哑着嗓子笑了两声,像乌鸦叫。
头顶是发丝被连根拔起一般的痛意,胸前是棒槌捶凿心口。纪辰走得极快,血来不及吐出来,喉咙里的血堵住呼吸。那日纪辰打折了他的鼻梁,鼻腔里也有干涸的血块。
“贺家大公子,想过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吗?”纪辰问,“根本就不存在的嫡庶之争......你怎么好意思投奔到我麾下?亏得我可怜过你。”
“无......所谓,你......死期到了......”
纪辰不再说话了,直到那园子院门前。他把攥着的头发松开,蹲下身,用贺行的衣服擦了擦沾上血的手,再起身,轻轻地把手放在门上。
“你要是说半句不该说的,”他死死瞪了失去人样的贺行一眼,“我就把你弟弟绑起来,当着他面,凌迟你。”
贺行没有说话的力气了,在血泊里哼了一声。
纪辰见状,对着院门低下头,平息了半刻情绪。等到面上的杀意消失不见,再把门温柔地推开。
“应该洗一洗再来,他万一会害怕......”纪辰自言自语着,一脚把贺行踹进去。
这里比贺行想象中还要小,正中是一座较大的坟茔,立了无字碑,外面一圈搭了青石路,种了些花草。有一种树种得很多,花未开,但能看见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这种花贺行刚好认识,是栀子。
“我所猜......对了。”贺行抓住纪辰的衣角,“带我来是......证明我的正确么......”
“再看那座,把你的眼睛剜出来。”纪辰把他往另一个方向踹去。
第二座坟茔出现在贺行眼前。这座更小,也有无字碑。碑上嵌了一块玉佩。
这世上没有人比贺行更熟悉这块玉佩了。
那日是女孩的十八岁生辰,他把这块玉佩系到女孩茶色的衣带上。先帝刚刚登基,沈家作为燕王党失势,没有人给她过生辰。她不在意,沈文失势是她最好的生辰礼。
那日春光正好,东风暖得喜人,四处都是暖洋洋的,弥漫着倦意。他们呼吸缠在一起,染出茶香淡雅,兰香幽谧。
现在这块玉佩扣在冰冷的石碑上,没有清茶的香气,没有少女的裙摆,也没有挤进雁停学宫格子窗的阳光。
贺行血淋淋地爬起来,欲凑近看个清楚,忽意识到什么,伸手挡住自己的脸。失去支撑的身体趴在地上。
“从这座碑立起来到现在,怎么说也过了快两千天。”纪辰蹲在他身边,掰下来他挡住脸的手,“倒是个奇女子,只是可惜,为你们做事。”
“不是为我们做事......她要外任,积攒势力,才能对抗沈文。来北坞之前......我劝过她......不要这么说她......”
“你哭了?”纪辰问。
坑坑洼洼的脸上的血污被什么冲淡了,纪辰很快感觉到了,微凉的雨点也打在他身上。
“你给她立碑,根本不是尊重她......她的母亲宋楠是你的死侍萱草,碍于情面,你不得不这么做......她是你下属的女儿,所以你才没让她曝尸荒野......”
贺行自言自语一般念叨着,不知从哪来了力气,突然暴起,揪住了纪辰的领子。
“只要她回雁城我就会上门提亲,我们都要成亲了......纪辰,我们本来可以成亲了......”
黑血、泪水与雨水混着从他毁容的脸上淌下来。
“你知道你杀的是怎样一个人吗!!纪辰,你知道吗?”
她在帘子后朦朦胧胧的身影挺拔,她把嘴唇咬得惨白抹去眼泪,她推开马车的车门对他笑,她在贺府抱着他畅想他们的未来,她骑马游街时朝他做嘴型,她说:“我爱你。”
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你杀了她,纪辰,你杀了她!!”
世间再无沈琮礿。
纪辰不仅杀了她,还害死了贺镜,暗害了夏淑棋,谋杀了贺柏。
这种毒会随着情绪发作,毒素随着他的怒吼蔓延开来。他的四肢没了力气,他的嘴唇变成紫黑色,眼眶充血,每一根手指都在颤抖。
“你的死期将至。”贺行放开纪辰的领子,往后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