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重见天日
    贺言要在,肯定会笑她声音呕哑嘲哳难为听。这个贱他一定会犯,因为《琵琶行》是他能完整成诵的不多的篇目之一。

    她有些后悔没带上绷带了,只能把衣服下摆撕开,紧紧缠在腰上,打个死结,再把指甲嵌进洞壁,撑着往前。

    终于到了第二个岔口:左边是北门,右边是东门。

    贺镜继续往左走。

    血流太多,她的意识有些模糊,感觉额头上冷汗直流,身前身后全是阴风,有恶鬼在洞壁上晃动,张开血盆大口。

    “这是我家祖宅啊,你清醒点。”贺镜对鬼说,又像自言自语,“本将军祖宗挖这的时候,你爹还在南风馆唱曲呢。”

    鬼被震撼,不做言语。

    贺镜心满意足地向前,得意忘形地被火折子烧了指尖。可惜这点小伤怎能与箭伤争锋?贺镜置之不理,却看着发红的指尖想到母亲。

    夏淑棋不擅长针线活,总被自己扎到指头。她就绕着娘亲转啊转,叫着“娘亲笨娘亲笨”。

    夏淑棋把冒血的指头含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娘亲是大笨蛋。”

    许多年后,同样不会女红的她读到了母亲的遗作。夏淑棋这一生都是不挂名的才女,她拿起笔的时候永远与“天才”这个词死死勾连。

    那时候她问贺言,娘是怎么生出你的?

    贺言不语,一味看话本。

    “别逃避自己学业上的挫折,孩子。”她后来带着殿试第一甲第一名的圣旨在弟弟面前晃。

    贺言翻白眼:“我随爹,成了吧。”

    但最后她还是安虞将军。贺言谁也没随,他是恩荫和恩荫生出来的。

    腰间抽动着一疼,贺言的贱样在脑海中消失了。

    不知走了多久,贺镜已经几乎四肢并用地往前蹭时,看见了第三个岔口。

    右边通往城墙内,左边是外侧。

    向左可以直接逃出去,但是接下来将是鏖战。区区二十万兵马绝不可能攻下汗王坐镇的天下第一军镇,她必失败。

    兰图哈木那五千骑兵也打不下伊扎。栀子只要坚守城门,用不了多久就能把她熬走,然后等她回到伊扎,兰图哈木必死无疑。

    拿不下合木等于没拿下雁北,她贺镜只能回到雁城,让贺言纪清和她自己饱受沈文还有其他中年男人们的冷眼。

    只要栀子能死在这里,那么一切都有希望。

    此刻雪上加霜的是,火折子灭了。

    贺镜忍不住骂了句街,滚进右边。

    这是一段缓坡,她什么都看不见,在黑暗中往上爬。

    隧道越来越小了,几乎是裹挟着她,像胎儿之于母体的产/道,冰冷,没有一丝生机。她的伤口彻底撕裂开来,再这样下去她将成为窒息的胎儿,死在新生之前的夜晚。

    她忽然想起贺言遇刺前的那一晚。金枝玉叶的小公子也是手脚并用、腰间流血地在巷子里爬动。双生子的命格就是这么奇妙,现在轮到她了。

    她于是想到自己名字的来历和那时候思春期的少女心事。这种她自以为到死也不会再重提的东西。

    不会要在地道里变成干尸吧。贺镜无声地大叫。不要啊。

    小傻贺辞林收尸都不知道去哪,可能还会与栀子在外交上起冲突。栀子不想打仗,也没说要杀她。她要真死无葬身之地,会捅大娄子的!

    但那些往事确确实实出现在她的脑中了。

    她本来该叫“贺静”,“静女其姝”的静,但实在普通,也没人能看出来是个用典,太浪费。后来就改成了“镜”,“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对贺柏而言算起得不错的名字。

    十五六岁小姑娘情窦初开的年纪,她大闹女子学堂,放着狠话翻墙出去,比另一座学宫里的贺言有过之而无不及,颇有长姐气度。

    又过了几年,沈煜登科后,贺镜才发现自己的名字竟是个谶,她成了沈煜的镜子。

    虽然她从未妒忌过她,反而,她会把所有完美的词全放到她身上,把昶王那篇《百花赋》里的百花娘娘全改成沈煜的名字来赞颂她。

    可比较与流言并不是她能阻止的,尤其是在她登科后。

    为什么要相提并论?为什么要争个甲乙先后?沈煜的名字排于她之前是天经地义,可凭什么任尔等虫豸大言不惭地评头论足?

    只有贺言,傻弟弟,知道她在痛苦什么。

    贺言发过一万次誓,他会让她当上史无前例的大将军。

    “是史无前例还是屎,得看六皇子有多大出息。”她当时说。

    此刻,贺镜竭尽全力,向上碰去。

    碰到头顶木板的一瞬间贺镜听见炮响,耳朵里满是耳鸣。听不真切,似乎有很多人在喊叫。

    她推开木板,爬出地道。

    光把贺镜的双眼照得生疼,但她无所顾忌地朝天角看去,那一轮圆日正毫不保留地吐出最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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