璨的霞光,周围的云雾卷着乳白色的纱,月未落,仍在天的一际。
人世间的一切被日月照耀,日月倒影在她的双眼中,她像初生的神,浑身泥土与血污,望向不远处的战场。
“安虞将军贺镜。”贺镜对自己说,“你太厉害了。”
时下刻不容缓,她紧了紧腰间的死结,开始寻找落单的士兵。
不多久,一个受伤的步兵倚在不远处的树上,在用斧子试图砍下自己断掉的腿。
贺镜感叹一句草原民风彪悍,潜行靠近,照着士兵的脖子死劲一拧,“咔吧”一声折断。她迅速换上士兵的盔甲,又幸运地翻出绷带,把脏得恶心的死结拆开扔走。
做完这一切,贺镜如无其事地爬上城墙。
守城的士兵们紧靠在外侧,或张弓射箭,或浇油点火,或倒粪水。他们顾不上一个士兵在身后行走,尤其她还穿着本国盔甲。
贺镜向外看去。黑鹰旗在朝霞中发光,让她想起兰图哈木的脸。战场胜负已定,见证了贺氏全族百年荣光的合木城实在难攻,也不知这城墙是她哪位祖宗的杰作,居然如此坚实。
贺镜又想了一遍:当年乌月切断合木所有粮草兵马补给,贺柏也硬生生守了三年。更别提如今乌月汗王与四旗具备,怎可能几朝便攻下?
除非栀子暴毙,四旗军心动乱。此时韩枫缇再全军出击,一举破开城门倒也不成问题。
栀子在城门上,一身银甲,混血的脸庞上闪着狂热又异样的光彩。她本人武艺极强,只一人能砍死一帐健壮的草原男人。身前是一列白羽旗的神箭手,身侧又有时刻待命的疯狗般的副将,刺杀几乎不可能成功,只会白白失了性命。
贺镜不动声色地靠近,尽可能使自己像个窝囊的士兵。
她的眼睛不住地向下瞥,有几个黑鹰骑兵包住了韩枫缇,他忙于混战,施不出号令。
城头的白羽旗也准备好了,冒着火星的箭直向大盾里去。云梯停止了前进,士兵很少有登上来的,就算成功也活不过几个吐息。投石车和火炮虽然还在,但经过一夜的鏖战,药和石块几乎用尽,撑不下去了。
贺镜看见,栀子准备向上挥手。
这是她发令开城门的动作,只要城门一开,涌出来的又会是兰图哈木训出来的,整片草原最不要命的鹰隼和秃鹫。
贺镜心中飞快地思虑如何阻止住栀子,她要以怎样的路线寻找怎样的时机,才能在栀子周围一圈人都来不及反应的那个刹那,把她手中死死攥着的,从刚刚杀死的士兵身上搜出来的,这柄刻着鹰图腾的草原断刃,插进大汗的脖子里。
“开!”栀子喝道。
一阵轰隆隆的响声,两面数人高的大门被士卒们推开,像盘古劈开天地,自此九州形成。
虽然韩枫缇是要救自己出来,但救她出来不也是为了撬开合木城的大门么。
来不及了。贺镜对自己说。来不及了,安虞将军贺镜。
迫不及待的马嘶声从脚下传上来,直抵贺镜的天灵盖。
她忽而有些悔意:应该在给贺辞林的信上说明白,她的墓碑上要刻什么。可惜现在她才想好,一定要把女科状元和安虞将军都写上。这样才厉害才文武双全。
墓碑还要立得高些大些,她的尸身在不在里面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人看见,贺家子女绝非苟活之辈。而她贺镜,更是需要单占一页族谱的存在。
我会高悬于史册之顶。安虞将军说。
栀子沉浸在厮杀的快感之中,凝神盯着战场。
“对不起。”
栀子陡然听见一句温柔又凄凉的女声,穿破了一切狼烟兵载与战火喊叫,在她耳边响起,淡淡的,一句抱歉。
她回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只见一个普通的士兵以极快的速度直朝她冲来!
“什——!”
栀子刚张开嘴,也未看清这人的脸,就已经被投石一样的这人拦腰抱住——
二人一并跃出了城墙!
身后的副官和其他士卒发出叫声,去抓栀子和这刺客。
可太晚了,栀子与这人已然开始坠落,像鸟飞往天空。
下坠感让栀子有些陌生,这是她从未遇过的险境。身上的这人胸膛挨着她的后背,把她往下压,唯恐她有半分活路。
不能死。栀子尖叫。她方当上汗王,她将成为彪炳史册的不朽传奇,她不能死!
老宅她亲自验过,贺镜根本不可能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