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归家前夜(下)
    此时,贺府。

    贺镜重新束了发,一身劲装,坐在台阶上。贺言端了两杯茶来,挨着贺镜坐下。

    贺言把茶递过去:“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贺镜接过来。

    “心情。”

    “很兴奋啊。激动,按耐不住,迫不及待。”贺镜眉眼弯弯,“你呢?”

    “我想陪你多呆一会。”

    “真反常啊,第一次见你这么殷勤。”贺镜摇摇头,“那时候在外地一年一年地当官,过年回来也没见你这么想陪我。”

    “这是要上战场了。”贺言说,“和当官哪一样?”

    “怕我死啊?”贺镜莞尔。

    贺言“啧”一声:“别说这么晦气的话。”

    贺镜摊摊手:“想献殷勤还是平日里献吧,现在我可没空感天动地——满脑子都是凯旋时昭明大街两旁欢呼的人群,像定宁年间爹从碎河回来一样。对,你当时不在城里,你带着小皇子去君川了。当年确实盛况,虽没收复失地,但他们若输了,乌月可就打到雁停了。”

    “哎,那当时爹发现我不在了吗?”

    “爹没表现出来,但我想他是知道的。他快到时估计就听说你被刺杀了,这不是茯苓姨娘干的他门清,但你这一次加上母亲那次,他找不到真凶,也没法说什么。茯苓姨娘和母亲装作不和骗他,他可能还在懊恼,姨娘这次真是背了个大的黑锅。”

    “所以我想,他会以为你在恼他,故意在这种日子不出面,一个人找个地方躲着。贺家的脸确实丢了点,但他不会显露,因为他知道你不舒服。”

    贺镜摁了摁贺言的肩膀:“不过关于丢脸这事,你不用自责。贺家的脸早就在雁北失守时丢光了,现在你姐要挣回来。”

    贺言被这动作勾起回忆:“你还记得有一年颜昭节,咱俩没看上烟花?”

    贺镜点头:“当然啊,小女子记忆犹新,历历在目,如鲠在喉。”

    “那时候,烟火声已经响起来了,可是咱们来不及爬上君川了,就蹲在溪水边,你搂着我的肩膀。”

    “确实是,你当时大叫都怪我,我大叫都怪你。像三岁小孩扯头花。”

    “我没头花。”

    贺镜哼哼:“比喻句你懂吗?土鳖。”

    贺言自以为品味很好了,纪清也是这么应和他的,可贺镜总是说他俗和土鳖。他曾经反驳过,被贺镜以“我是你姐我比你品味好是应该的”驳回。

    贺言静了许久:“我想母亲了。”

    “我也想母亲。三岁小孩扯头花是她对咱俩吵架的评价。”

    “我是一惊一乍毛从没顺下来过的小松鼠,你是叼着自己尾巴转圈的土色小狗。”

    贺镜撑着下巴说:“娘不就是这样吗,我一度怀疑她是不是拿笔名写过话本。当年最火的那本女帝,我一直觉得是娘写的。”

    “真的,那本太好看了,我看了没有十遍也有八遍了。我第一次看那本是在学宫,施南讲朱子时候偷着看的。等这阵子忙完了,我要再看一遍。”

    “哎,你还记得我有个特别恶心的同窗吗?”

    “我知道,你说过,见到男人要扭两下,娇柔做作扭扭捏捏那个。”

    “她当上女官了。”

    “这都哪跟哪?”贺言翻白眼,“小皇帝整顿吏治还是力度太小。”

    “我也不知她是怎么进到官场的,我还以为是宫里管什么衣服珠宝的女官。”贺镜摊摊手,“后来我听朋友说她成亲了,没告诉咱们。”

    “换我我也不告诉你,她那种人可请不来贺家撑场子,尤其你讨厌她直接摆在明面上了。”

    “那她不得接着成亲好好恶心我一下?”

    贺言问:“其他人去了吗?”

    “夏舟歌没去,沈家没去,沈文那个做作的死样,肯定看不上她。莫家好像有人去。我还以为莫项在气你呢。”

    “说到他我想起来了,我没跟你说,莫项和纪洵川打架那次。莫项像控制不住自己了一样,一直嘲讽。我本来要拉住纪洵川,结果莫项一点面子不给我,我是纪洵川我也跟他打。”

    “不过我说真的,你真得看住了纪清。”贺镜琢磨片刻,“他手里有拈花楼,拈花楼可是杀人的地方。他要是知道了宋家那事,怒极杀沈文和莫潮倒也不无可能。”

    贺言颔首:“我会注意的。但我想......他不会吧。”

    “他在你眼里和他在别人眼里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你想啊,他在路人眼里可是,”贺镜摁着弟弟肩头,掰着指头数道,“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我知道他实际没什么实权,不必再告诉我一遍;雁城最庞大的杀手组织的头子,心狠手辣,自己手里数不清多少条人命;身世凄惨神智不稳,纪辰培育多年的棋子。也就你,觉得他是朵可怜的小白花。”

    “我可没说过是他是可怜兮兮的小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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