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望初雪
一个伤的更重的朔宁王。

    莫项情不自禁地想,若贺言只是为了一个纪姓的靠山,不至于又是重查旧案,又是假扮情敌弄得这般声势浩荡。贺言也不是为了把弄权术,便会确认棋子无碍后再昏迷的人。

    当年挨一巴掌都要大哭小叫的性格,在来的这一路上,贺言想的是自己有多疼,还是如何让朔宁王活下去?贺言会为了仅仅一个靠山而做到这个地步吗?

    他会不会,喜欢纪清?

    所以贺言并不理会他当年的示好,不是因为喜爱花街柳巷的莺歌燕舞,而只是不喜欢他罢了。

    莫项总以为自己是讨厌贺言的,讨厌他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气,讨厌他不懂亲疏远近的不知分寸,讨厌他为了冷宫里那本就该死的罪人之子不顾一切与自己决裂。可当贺言信任地在他背上昏过去,莫项却发现,他从来没有讨厌过他,从那年年夜到现在。

    最近的马车在城门候着,可莫项还是决定把他背回去。

    上次他们如此这般是何时呢?莫项早就记不清了。

    原来当年一别后,花开花谢,又过了这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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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言醒来时已躺在贺府的榻上,贺镜坐在床沿,一脸担忧地切苹果。他这个时候才感到疼,四肢都有伤,打了绷带。

    贺言轻轻地问:“他怎么样?”

    贺镜摇摇头:“不太好。小皇帝震怒,整个王府上下塞满了太医。”

    “他胸口那一箭本是指向我的。”

    “猜到了。”贺镜说,“我派去打听的人回来说,没伤到心脏,若是能撑过今夜便还有希望,只不过到底要昏迷几天,没人说的准。”

    贺言抬手撑着贺镜的肩膀,挣扎地坐起来。

    “你干什么?”贺镜把切到一半的苹果放到床头柜上,扭身扶住他。

    “我去、咳咳、看看他。”

    贺镜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道:“劝不动你,我陪你去。”贺镜扶着他下床,叫下人送来新衣。“你那件大氅要不得了,全是血,千金贵的狐毛全被血黏在一起了,我本说一烧了之,怕你过后想起来找着要,于是取回来收到偏房了。”

    贺言穿好衣服,浅笑道:“好。”

    贺镜看着胞弟恍惚的表情,道:“今日是初雪日。”

    “是。”

    贺镜静静地等着他的后文。

    “我说我爱他。”

    “他呢?”

    “他说他亦然。”

    贺镜看开般笑了笑,像幼时一样揉了揉他的头,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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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言站在朔宁王府的堂屋里。

    院子里是斑斓的人影,他们五色的衣服晃动着,在贺言眼里如同百鬼夜行。

    太医们从内室到前堂来来往往,贺言能清清楚楚看见他们衣服上的血迹。有太监甩着拂尘转来转去,看得贺言有些想吐。还有各家各户派来打听情况的下人在门口窃窃私语,毕竟朔宁王深得圣宠,若真有什么三长两短谁在朝堂上也好过不了。

    没人注意到贺言,哪怕贺家主与六王爷一同遇险,哪怕纪洵川是为阿言挡住了致命的那一箭。

    朔宁王府上上下下,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只有贺言知道他有多爱他。

    贺言绕过人群,轻车熟路地来到后院。远远看去,小厮和侍女们不停往外端出一盆又一盆血水。他不再继续向前了,只是站在这个隐蔽之处,静静地看着。

    贺镜站在他身后,看着泪水从他的脸上滑落。

    “他会有多疼啊。对他来说,是他最后的亲人要杀了他。”贺言自言自语般喃喃,“喝补药都要哄着求着的人,怎么能吃这种苦呢。”

    “宋楠死了,沈文没说什么,带回去葬了。木槿被禁军生擒,已关入天牢,应该是正由锦衣卫审讯。拈花楼亦被控制,只是上下搜遍了都没有异样。桃夭一口咬死是木槿一人之错,莫项拿她没辙。”贺镜道,“纪辰在雁城布了这些年的此局,终于终了。”

    “夏翎在天牢?”

    “十有八九。”

    “我要见木槿一面,须快些,照纪辰的规矩,她会自戕。”贺言回身看她的眼睛,“她与纪洵川缠斗时并未下死手,她本来能直接杀死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