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雁来月
    另一边,屋里只留贺言与贺镜。

    贺言见本兴致勃勃的贺镜蔫下去了,问道:“怎么?”

    贺镜抬起眼皮扫他一眼:“女考。我自己过不去这个坎。”

    “我知道了。”贺言嬉皮笑脸,“贺镜大小姐肯定在想啊:‘就应该是姊姊考上,无论名望还是才学九州上下无出其右者,她作魁首实至名归。可我就是心里不舒服,不是嫉妒,只是为自己遗憾。那名号能不能掰成两半,一半归我一半归姊姊。’是如此吧?”

    贺镜哼哼:“是又如何?道理我都懂,劝我也劝不好。”

    “第一位女官肯定是轮不到你,”贺言嘿嘿道,“第一位女将军估计可以。”

    “你上哪给我找个将军当当?”贺镜被逗笑了,“除非拿刀架爹脖子上逼他立我当家主,这样不仅将军的事解决了,嫡庶之争的事也解决了,两全其美简直天才。”

    贺言压低声音:“扶持六皇子一事不是没戏啊,姐姐。”

    “我以为你是为获取他信任编出来的。”贺镜挑眉。

    “这一辈皇子,就剩下新帝、燕王、定远王与他四人,新帝即位削弱燕王,定宁大劫削弱定远王。哪怕定远王依附燕王,他们也不敢造次。”贺言道,“一切皆有可能,你说呢?”

    “新帝是子嗣单薄,但正值壮年。现在的东宫太子也并无任何错处,怎么也轮不到六皇子吧。”

    “定宁大劫后政局不稳,况且日后他身后有贺沈两家。就算称不了帝,也能混个亲王做做。而且东宫太子,”贺言眯起眼笑笑,“不也在计划之中嘛。”

    “你确定那太子已......”

    “十有八九。”贺言站起来,绕到贺镜身后扶住椅背,“到时我大哥是内阁首府,我胞姐是大将军,我嫂嫂是女官,我呢,就在家里等着恩荫,每天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但也无人敢低看我一眼......”

    贺镜揪着他耳朵往下扯:“做你的美梦吧!”

    ————

    莫项终于撞破了贺言扶持纪清的种种,他们故友反目,莫项报了武考,离开了雁城。

    同时,新帝所言女科遭到了一众老臣的竭力反对,一拖再拖。一晃便是安元三年的初春,迟到了三个春秋的女考姗姗来迟。

    女科放榜那日,贺家一片躁动。

    贺柏捶胸顿足,谁考上都行,怎么就是沈家占了风头!贺言罕见地给贺柏顺气,说雁停学宫里的男子也没谁能考过沈煜,不怪贺镜。贺镜尖声反驳,比不过就是比不过,不必找借口。

    贺柏怕贺镜心里难受,又说没事没事咱家不靠这个跟姓沈的王八蛋争来争去,闺女就是爹心中的千古第一臣女。

    贺言跟贺镜对视一眼,果然无人发现贺行不在。

    ————

    贺行戴了顶垂有面纱的帽子,在昭明大街的人流中往前。

    这乃是第一次有女状元游街,万人空巷,只为瞧见那女状元一眼。女子科考极为严格,只拿此次而言,据说皇上放开科考限制,而仅仅是选个世家贵女出来给天下人打个样。

    沈家夹着尾巴做人的日子总算结束,皇上亲笔批沈煜为魁首,也是盼着沈文看见皇恩浩荡,早日弃暗投明。

    沈煜自请外任也合了皇上的意,不然她留在雁城,沈文不知得耀武扬威成什么样。

    街上人摩肩接踵,挤得贺行眉头紧锁。他不能在街上留太多时间,也不能看沈煜留名雁塔。府里贺言贺镜在竭力吸引贺柏的注意,他才敢出来。

    呼声与锣鼓声喧天,贺行眼前一阵一阵发晕。远处长街尽头闹声渐起,他看过去。为首的是匹白马,走得很缓,每一步都伴着铃铛作响。骑马者一身红衣绫罗,眉眼含笑却无丝毫媚意,只有喜悦与自矜。

    白马愈来愈近。贺行忽然想到,沈煜的眼眸是茶色的,雅致而不平淡,好像她本人,因然谈不上姿意,却并非人淡如菊。她的熏香亦是如此,还有平日里穿的常服,喜食的菜着,以及说话时上扬的语调。

    她极少穿得这么艳丽也极少如此张扬,她的惊才绝艳似乎从未如此一般展现在世人眼前,让贺行不得不暗地说——

    真好啊。

    她就应该如此,她就应该万众瞩目,她就应该被人艳羡。

    他总以为,沈煜若是生在贺家再换副性格,早就在爱与赞美中成了雁城的焦点。

    风掠过路边的高树,翠叶摇曳如鱼鳞闪动。霞光从天穹中撒下,沈煜的每一根发簪都熠熠生辉。每一根发簪都是他送的。

    她愈来愈近,他身旁人群的喧闹声大了。沈煜对着道旁的百姓微笑,再矜持的动作也掩不住她的春风得意。她的目光扫向四周。她望见贺行了。

    贺行正痴痴地半仰着头,面纱遮住了脸,白玉垂在腰间。他与四周格格不入,只是静立,安静地看着她,胸膛比平日起伏得更快。

    沈煜穿透面纱直直看向里面那双琥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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