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满堂花
    马车停了,贺言边翻白眼边把车门推开。官道已是尽头,只剩苍茫的废弃驰道、蔚蓝天空下的翠色草木和斑斓花朵。

    眼前的树叶翠得极盛,未开的花苞粉如桃花,开了的花只余淡淡余色,远望像一片铺满云的海。

    “这是海棠吧。”纪清道。

    “春海棠。确实美,但我不喜。”

    “为何?”

    “寓意不好,是苦恋。”

    纪清小声揶揄:“照这般,茶蘼花寓意亦不佳。茶蘼花去,春光逝尽。”

    贺言忽然问:“那你喜欢荼蘼吗?”

    纪清被问得一愣,下意识答道:“喜欢。”

    “那还说什么。”

    纪清立刻反驳道:“我哪是喜欢那花——”

    “那是喜欢什么?”贺言立刻接上话。

    “我......”纪清哑了火,“无事。”

    “说到苦恋我想起来,我可是承认过我有心悦之人了。”贺言狡黠地看着僵硬的纪清,“至于你,纪洵川,既然木槿是你表姐,那你有真正的心上人吗?”

    纪清罕见地沉默了,一时只有风吹花动。他听见贺言的调笑声:“你脸红的时候,自己没有感觉吗?”

    “有时有的......”

    “告诉我吧,你我间有何忸怩的,我总不会在人家眼前起哄叫嚷。”贺言思忖片刻,“这样,只要你告诉我,我便和你说明,我的心上人究竟是谁。”

    “你真的要听吗?”纪清小心翼翼地问。

    贺言笑:“不然我为何要问?”

    “我喜——”

    贺言突然直了身子,一个抽手捂住纪清的嘴,不顾他的闷哼,把他拉到树后。黑衣由翠叶掩映出光斑阑珊,二人的脸挡在海棠花后,旁人看去只余交叠的躯干。

    贺言感觉纪清哼哼得过于凄惨,快在自己手心里哭出来了。他压低了声音,仰头够到纪清耳畔,道:“并非我本意,你身后有人。”

    纪清轻轻侧过头去,确实有一对人影。“一男一女。”他说,“在接吻。”

    “在亲嘴。”贺言接道,“通俗些说吧,接吻这词很正式的。”

    “好,亲嘴。”

    “野鸳鸯啊,”贺言感叹道,“我第一次见。”

    纪清惊愕:“我以为你很有经验的。”

    “西六街里的也不是真情人啊。你看这,光天化日之下,啧啧,没王法了。”

    纪清咽了口口水:“能听见他们的......声音,咱们能换个地方吗?”

    “被发现的话,明日全雁城都会知道,朔宁王与贺家主披着情敌的皮,幽会。”贺言平静地说。

    纪清眼中闪出雀跃:“你以为我们在幽会?”

    “只是传言会如此说罢了,不然哪有人爱听。”贺言挑眉。

    “好吧......”纪清把头低下去。

    贺言抱着胳膊,半曲着腿,故意把脸凑到纪清眼前,调笑道:“怎么,殿下难不成想和属下——唔!”

    纪清在刹那间转身,推着贺言的肩膀把他摁到树上,居高临下地罩住他:“嘘,往这边看过来了。”

    好近。花香好浓。贺言枕在纪清抵在树干上的手里,悄不作声地咽口水。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发烫,从指尖到额头。

    “这么近,你故意的。”贺言咬牙切齿地说。

    “忍一下,你又不讨厌我的熏香。”纪清装作无辜。

    “太浓了,好像......”像嵌进桃树里了。

    纪清坏笑:“那也算不虚此行。”

    “滚!”

    “噤声。”纪清另一只手抬起来扣住贺言的嘴,脸侧着贴过来,“是你说不能被发现的。”

    旁人看去,他们也像在接吻。

    “你悠着点,”贺言只得微仰起头,避开纪清的脸,“我还没跟姑娘亲过呢。”

    “真的吗?”纪清欣喜地问。

    “操......”贺言吐着浊气,避不开身前的桃香,亦压不住四肢躯骸里的邪念,忍不住说脏话,“你个傻.....”

    片刻前还洋洋得意的贺言当下面红耳赤,片刻前扭扭捏捏的纪清当下咄咄逼人,真是风水轮流转。

    “他们走了吗?”贺言气如游丝地问。

    纪清眼皮没抬,只是盯着贺言红得滴血的脖颈和刻意侧过去的脸,不要脸地撒谎:“没。” 贺言喉结滚动,试图不闻见花香。

    吐息几次,贺言又问:“现在呢?”

    “尚未。”

    贺言颤抖地呼吸着,闭上双眼却只是徒劳。片刻,他又问:“此时呢?”

    “还没——呃!”

    贺言用力一脚把纪清踹开:“你故意的!”

    纪清此时才后知后觉地开始脸红,他摸了摸鼻子,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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