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抵达
    贺言从府里出来,街上明晃晃的,刺得他有点睁不开眼。就算如此他也不想回家了,不想再听那些捏了腔调的话语。

    他心里好像装着什么东西,突突直跳,惹得浑身不舒服。他不知道要去哪,只是漫无目的地溜达。莫名其妙,眼见离朔宁王府越来越近,他心里一抽,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贺言不是不清楚,纪清那日是为了他。可心里不舒服难道还需要理由吗?又不是科考里的长篇大论,自然是他想如何便如何。死的是他的亲人,纪清自然无法感同身受。

    但似乎有些过头了。贺言本以为受封结束后纪清会来找他,他还在长华宫门前等了许久。纪清生辰宴他确实没准备贺礼,但只要纪清派人来说一句他便会立刻登门道歉。

    可现在看来,他们僵成这样,若他再不联系纪清,计划岂不是会落空?

    贺言暗自沉思:颜昭节之时找个理由去见他吧。为了计划让自己受罪,又不是第一次了。

    贺言鬼使神差般走进拈花楼。一进屋,便有几个熟悉的姑娘迎上来,告诉他木槿抱病不见,让他择日再来。

    木槿抱病?这还是拈花楼开张以来头一次。

    贺言想到,拈花楼把他往外赶,若是贺柏还在,估计会高兴地笑出声来。

    他鼻子一酸,却哭不出来。

    ——————

    平静的日子过了有些时日。夏意日渐深沉,雁城热得飞不起大雁,街上连马都打着蔫儿,随便一动便是满身汗。

    一支商队就在这日子进京,这商队一路南下,仿佛也给昭明大街带来了几丝凉气。

    从末尾的车上跳下来一个姑娘,年纪不大,一身粗布衣服,长得明媚动人但灰头土脸,像从沙地里刨出来一样。

    她下了车,找了不少人问路,随后直奔西六街,停在最大的最奢华的一家阁楼前。那牌匾上写的清楚,三个大字——拈花楼。

    小鱼抹了把脸。她忽然有点儿想嚎哭出声——终于到了。

    出了云平没多久便碰上战乱,一路上乱军朝廷军流民乌月骑兵,好的坏的杀人的救人的,全让她遇上了。幸亏跟了商队,不然她铁定得死在半路上。

    去军营那日遇见的两个奇怪男人简直是她不幸的开端,若是那次没被选上,她现在肯定还在倚柳楼唱歌起舞,攒钱给妹妹买新衣裳。

    想到倚柳楼,小鱼脑海中又浮现出沉璧死时脖颈处的黑血,还有跳下窗子的那个男人耳上的红玛瑙。

    算了,新的人生即将开始,没必要再惦记往事了。

    小鱼推开拈花楼的大门。此刻是上午,拈花楼尚未开张。她一进去,几个在大堂擦桌子的小厮便惊讶地望向他。

    “姑娘何事?”有人问她。

    “呃,你们这还缺人手吗?”小鱼颇有些紧张,颠三倒四地回答道。

    “姑娘若是问打杂,咱带你下去找管事的。”

    “不不,”小鱼连忙摆摆手,“我是说,缺不缺跳舞的姑娘?”

    “楼里的姑娘都是楼主亲自招的,恐怕——”

    “怎么回事?”小鱼看见一个一身红衣的美艳女子走下楼来,手上着了丹色,拂过扶手。

    “姐姐,我从北坞的歌楼来,遇到战乱,逃到雁城,想寻个活路。”小鱼抓住机会,可怜巴巴道。

    “好可怜的姑娘。”她要一只手抚上胸口,走下楼梯,摇曳生姿。

    小鱼看得呆了。不愧是雁城啊。她想。

    “可姐姐做不了这个主。这样吧,我带你见楼主。能不能被楼主看上,”桃夭笑着牵起了小鱼的手,“可就要看姑娘的造化了。”

    ————

    小鱼在顶楼的房门前候着,紧张地双手双脚发抖。

    桃夭什么意思?被楼主看上?难道楼主是个男人?舞女是要给楼主卖身的?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屋内响起:“进。”

    幸好幸好,是女人,百花娘娘保佑。

    小鱼小心地推开门,蹑手蹑脚地往里走。屋内桌后是个同桃夭完全不同的女人,比桃夭年纪大些,但容颜却像是正开的花。白纱衣透出闲人勿近的清冷,搭在小臂上。

    “楼、楼主。”小鱼弱弱地唤了一身。

    “叫我木槿便好。我听桃夭讲了,只可惜拈花楼现今并无空缺。西六街还有不少歌楼,姑娘可以挨家试试看。”

    “我可以跳给您看!还请您信我!”小鱼边说边着急地理了理下摆。

    木槿摇摇头:“姑娘不必了。”

    小鱼赶忙接道:“我从云平来,先前是云平最大那家歌楼的舞女,是楼主亲自选上的。您相信我!”

    “云平?”木槿这才正眼看她,“哪一座?”

    “倚柳楼。”小鱼见有戏,欣喜地搭话。

    “倚柳?”木槿皱眉,“楼主为何人?”

    “是个同您年纪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