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返乡
    袁衡想过燕王兵败,但也从未想过燕王会在战场上死于乱箭。但燕王殿下的军令他死也会遵从,所以从筱关到云平,他几乎是爬回去的。

    他自入仕便做了王爷的副官,一路高高在上,何时受过此种不堪的委屈。等到他半死不活地见到云平高耸入云的城墙时,北坞早就变了天,燕王坟头的新草都发芽了。

    袁衡想起了纪城的嘱托:若他因兵变逝世,则将那两封书信寄往雁城。

    袁衡摸进城,找了个驿站。那店家先是一愣,随后让他在屋中稍等片刻,兀自出去了。正当袁衡纳闷之时,有一人推开门帘走入。那人一身白衣,恍若覆了雪的山川。

    是行远。

    定远王果真不留活口。

    袁衡掏出衣袖中的短刃,那便一搏!

    行远将食指竖在面前,儒雅地开口:“我不杀你,安静。告诉我,你要做什么?”

    “干你何事?定远王的走狗!”袁衡没听他的,还是一副剑拔弩张的势态。

    “燕王死前托你何事?”

    “你猜得到,不必问我!”

    “这样吧,”行远不慌不忙地回他,“我保你出城,保你性命。你把东西交给我,至于之后的,我替你做。”

    “找死!”袁衡逼近行远两步,“我信你?”

    “袁将军确实不信我,但若是不同我合作,恐怕你手里的真相和你本人都出不了云平城门。别说定远王,朝廷抓你的告示也贴满了九州,知道悬赏多少银子吗?就等着你这个燕王麾下第一将落马。所有人都觉得你肯定知道些什么,唯恐能一睹将军的尊容。”

    “我想,你我都能猜到燕王写下的是什么吧?”

    袁衡道:“我不曾见过,也从未揣度。”

    “现在呢?现在也猜不出吗?”行远歪头看他,白色的面具看上去极是诡异。

    纪城所有的异常突然浮现在袁衡脑子里,无论是调查云江里的死人,同乌月的联合,还有开仗之后的布兵,无不透露出一种言不由己行不由衷之感。

    他还纳闷纪城怎么变了性格,而今细细想来,原来是——

    “猜到了吧。”行远语气中带了丝难以察觉的欣喜。

    “这不代表我能信你。”袁衡话语依旧不善。

    行远没回答。他走出门,把店家叫进来。袁衡刚要质问这又是何等花招,行远拔出灵巧的书刀,一刀割开了店家的喉咙。血飞溅成一道,淅淅沥沥淋在墙上。

    “这是诚意。”行远把书刀收回,擦了擦手。

    “你竟然......背叛了定远王?”

    行远在面具下抬起眼,平静地道:“不曾。”

    “那为何?”

    “定远王殿下若是见了你手中的东西,不仅你,长公主也活不了。”

    “这又干长公主什么事?”袁衡的脑子有些乱了。

    行远心中叹气,袁衡这类习武之人果然是无力细想这事件中的联系。道:“长公主被定远王控制,我不知殿下为何没有斩草除根。但若有了燕王本人的说辞推波助澜,那可就不一定了。”

    袁衡一脸茫然地点点头。

    行远接着道:“我会将你送去于余栾州九台城,走西路。镇守筱关的莫项与夏翎已经调任返京,袁将军可以在路上好好看看,若是集中兵力打向筱关,占领雁城是件多么易如反掌之事。等到了九台,贺家的旁枝就在城中。你去府上找个差事,就说是北坞来的流民,府上会收留你。”

    他从袖中拿出一袋碎银,塞到袁衡前襟:“好好活着。若是想知道燕王惨死的真相,或者说,若是想有朝一日让你家殿下沉冤得雪,你就必须活着。”

    袁衡僵住了。他最后把那两封信拿出来,放到行远仅剩的那只手上。

    “店家为燕王余孽,妄图散布传言,残害定远王殿下,已为晚生所杀。至于这位客人,本就是途经云平的旅人。而今受了惊吓,即刻出城。”行远说得平淡如水。

    袁衡看不见行远的表情。他只知,贺氏长公子是远近闻名的翩翩君子。君子如兰,空谷幽香。

    “君子如兰”是孔子说的箴言。何人知晓,兰花本身,便应以肉饲之。

    ————

    雁城的暑气已然很浓了,长华宫的琉璃瓦在日光下反射出耀眼的金光。

    纪楚知道纪清即将进城时正在喝茶,闻讯,他放下茶杯,道:“朕亲自迎接。”

    “陛下,臣恐怕这不合常理。”在一旁撰改云平各类事项的莫潮起身答道。

    纪楚想了想,诚然,并非功臣,只是外派的官员返京,不必天子亲迎。他于是靠回椅背,无意识用茶杯盖敲着杯口。

    此番事变虽不严重,但牵扯诸事庞杂,闹得浩浩荡荡。听说皇叔同贺公子被燕王囚禁在府,也不知燕王是否苛责他们......

    莫潮用眼角扫到小皇帝似是犹豫了一会,他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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