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返乡
以为纪楚会执意前去,劝谏的话在肚子里兜了几圈,没想到纪楚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不必破例。”纪楚起身踱出殿门,“朕换身朝服,在崇明殿静候便是。”

    莫潮叩送天子。陛下对六王爷真是格外上心,他想,奇怪。

    几个宫女恭敬地为纪楚换了衣服,他不多做停留,连出门的步子里都带了期待与欣喜。

    一个宫女望向纪楚的背影,碰了碰旁边的宫女:“哎,双双,你说,陛下很少这么欢喜的吧。”

    被称作双双的宫女双手捧脸,花痴地闭上眼,摇了摇头。她回答道:“真好看啊......能不能多看咱们一眼.....”

    宫女们半掩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双双,属你最好看了,你要不试试?”有人小声地起哄道。

    “哎?”双双脸全红了,装作要打那人,却只显出小女孩的活泼劲儿。

    双双瞄了一眼皇上的背影,尖着嗓子道:“别胡说!你以为飞上枝头变凤凰这么简单?弄不好可是要一一”她用手比作刀划过脖子。

    纪楚似是听见身后的骚动,不悦地回头,扫了她们一眼。他开口刚要责罚,一想到皇叔随即便到,于是作罢。

    一干宫女赶忙跪下,把头埋进胸口。纪楚的眼神似是责备,但也没在她们身上停留多久。

    双双悄悄抬头,只看见纪楚的一片衣袍。她看向他,微微睬眼,垂下目光,摆出一番顺服的样子。

    纪楚到崇明殿的时候,纪清和贺言已经在堂中跪候着了。纪楚小跑两步,头上的冕旒晃动,这已经有违礼节了,可他顾不上,把手搭在纪清小臂上,扶起他来。

    纪清适才在愣神,想着斜后方的贺言在想什么。纪楚这么一扶把他吓了一跳,他连忙拱手行礼:“臣纪清见过陛下。”

    贺言连眼都没抬,默默跟着起身。

    纪楚见纪清好端端地站在面前,不由后悔自己为什么非要把纪清派出去,还送到了燕王的封地。纪清要是有三长两短,他后半辈子估计只剩下懊悔与自责了。

    “皇叔。”纪楚唤了一声,“苦了皇叔这些日子,是朕的过错。”

    “臣等为大昭,千难万险在所不辞。况且只是月余的监禁,同史上历朝历代的良臣们相较,又算何苦?”纪清脸上没什么表情,把话回得滴水不漏。

    纪楚刚要回他,这才发现一边静立的贺言。“贺公子,”纪楚换了个沉稳的语气,面向贺言,“贺将军乃大昭之功臣,青山埋骨,名垂千古。”

    “为国捐躯实乃家父之幸。”贺言俯身一拜。

    纪楚难以想象,面前这个青年就是那个闹得全雁城鸡飞狗跳的纨绔公子。贺言面上不带血色,兴许是舟车劳顿,又或是家中新丧,他的身子看上去都多了几分单薄。

    纪楚心里狠狠掐了自己一把,都怪他啊,急于求成,一上来就妄图重查盐槽失案,恨不得一口气找到定宁年间一切谜团的真面目,以至于燕王谋反,贺柏命丧云平。

    “贺公子,”纪楚叹了口气,“节哀。”

    “烦劳陛下担心。”

    “贺公子,”纪楚道,“而今便是贺家之主了吧。”

    “是,陛下说的不错。”

    “朕有意命你入枢密院,如何?”

    贺言平静地跪下叩首:“臣愚钝,幸得陛下信任。”

    纪楚颔首:“政事堂已然商议好了,任命的诏书不日便会送至府上。”

    贺言又叩首一次,额头碰上地面,发出闷响,撞到纪清心房。在他眼里,贺言此刻像是一个只会说官话的木偶,或是宗庙祠堂里的祭钟。

    他何曾有过如此淡漠的表情!纪清心说。是我错了?我救他的性命!我何错之有?骨肉分离我纪洵川这辈子见得多了,要是一个人自己心里转不过弯,旁人做什么也是没用的。

    纪清正想着,纪楚眼角叠了笑意,对他说:“朕今晚命人备宴,为皇叔接风洗尘。”

    纪清只能提了兴致回道:“谢陛下。”

    “贺小将军......”

    “陛下家宴,臣府中还有诸多杂事,不便到场。承蒙陛下恩德。”贺言拱手。

    “好。”纪楚没听出他俩话语中的任何异样,只觉得贺言受的打击真是不小,“朕同皇叔还有话要说,贺大人先退下吧。”

    “是。”贺言倒退出殿门。

    贺言把头低得死死的,纪清始终没看清贺言的表情。幸好纪楚也没看见他一脸的不喜与阴翳,好像能掐出阴湿的水来。

    他们落座。纪清见纪楚暗自搓着衣角,寻了个话题开口:“听闻太后要为陛下选妃?”

    纪楚浑身微不可查地哆嗦了一下,声音中有些尴尬:“是......母后是作此打算。”

    “恭喜陛下。”

    纪楚心里抽动了一下,扭曲的感觉从胸口蔓延,蚕食他的躯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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