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言从梦中惊醒,汗水浸湿了他的两鬓,他大口喘气,如同回到了梦中的那个雨天:紧随在身后的杀手,敲不开的贺府大门,以及满脸阴翳的小皇子。
梦境中的血仿佛染污了真实的衣摆,他从床上爬下来,洗了把脸,甩甩脑袋,强行打起精神,伏在案前写呈给皇上的密报。
贺言的余光里划过一片黑影,黑影在纸窗前扩大,发出窸窣的声音。
贺言支起窗户,一只白鹤携着南方温暖的风钻进来,打翻了砚台。
那鹤亲昵地蹭蹭贺言的衣角,腿根处绑着一封信。贺言惊喜,拍拍它的脑袋,取出信,再把写好的密报放进去。
“长华宫,去吧。”
白鹤在屋中舒展翅膀,似是听懂了话,然后抖搂抖搂身子,又如风一样消失在天边。
鹤是贺家养的,名为跃金,平日和野鹤混在一起飞,比鸽子更通人性。
贺言打开那封信,署名是贺镜,字龙飞凤舞,乱得像醉酒时写的。
这是封家书,带着符合贺镜风格的唠叨,从云平的天气一路扯到夏舟歌跟木槿表白。贺言轻笑,他爹有意让他和夏舟歌联姻,他一懂事就知道了。
按照兄妹间的文字密码,从左上到右下斜着读取一行字,这信其实就写了一句话:木槿的身份已被证实。
一切推断终于有了出发点,贺言闭上眼,把时间调回十年之前。
墙壁另一侧,纪清不得不接受贺言不会再叫他起床的事实。他穿好衣服,准备出门。脚还没踏过门槛,便与纪辰撞了个满怀。
纪辰带了两个侍卫堵在了门口。
纪清礼貌地笑笑:“皇兄,这是......”
“没办法啊洵川。”纪辰无奈地摊手,“最近云平事出有变,为了保护二位,燕王希望二位暂居府中,近日就不要出门查案了。”
纪辰用眼神示意纪清:“二位毕竟是朝廷的使臣,不必本王多说了吧。”
纪清明白了,纪辰身边那两个侍卫是纪城的人,纪城准备正式谋反,要把他俩囚禁起来,纪辰不便多说。
纪清顺从地答:“也好,安全至上。”
两个侍卫先去了贺言的房门口,纪清留住纪辰,道:“皇兄,不能把我和他关在一起吗?”
纪辰一脸玩味,遗憾地摇摇头。
“好吧。”纪清只能这么说,“伙食什么的,对贺言好一点。洵川出身不好,但那人锦衣玉食惯了。”
纪辰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出门了。
纪辰又对贺言重复了一遍这套说辞,贺言也像纪清一样平静地接受了。
纪辰忽地一顿,似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煞有兴趣地冲着贺言挑眉。
贺言不得不承认,纪辰这张脸长得极具蛊惑性,但被这么盯着,他不由感到一阵恶心。
纪辰歪着头,玩味地问:“那晚夜色昏暗,本王竟未发现,贺公子何时打了耳洞?”
贺言暗自骂道,这人就剩下一只眼还这么眼尖,不如把剩下那只一并挖掉得了。
贺言清楚自己当下能想出来的解释没有能骗过去的,无一例外。他只能僵硬地赔笑。
好巧不巧,纪清戴着华丽耳饰的脸浮现在贺言眼底,他灵机一动,决定牺牲纪清的清白。
贺言脸上的僵硬顿时蒙上了一层难以言说的色彩,他犹犹豫豫地开口:“殿下,您也知道,晚生是六王爷的属官。六王爷的话我得悉数遵守。他,颇有些......呃.....那话拿不上台面。”
纪辰惊愕,道:“本王只听过二位心悦同一个姑娘,未曾想竟是这层关系.....那姑娘莫不是你们障别人眼的法子?”
贺言发觉这话头已经往遏制不住的方向转变了,连忙往回拉:“那倒非也。我确实心悦那姑娘,只不过六王爷是,是那.....男女通吃的......”
纪洵川,我对不起你。贺言在心里闭上眼,敲起木鱼。
等等。敲着木鱼的贺言睁开眼:如果我记得不错,纪洵川应是在冷宫时就喜欢我才对,而且一直延续到了现在。虽然“木槿远不及你重要”也是他亲口说的吧,但他跟木槿不清不楚也是实实在在的!
纪洵川到底在干什么?他不会真是男女通吃吧?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是不是有点太不要脸了!
等等。贺言又把眼睛闭上:他喜欢谁跟我有什么关系,他男女通吃又碍到我什么了,我只要保证他听我的话,我能利用他查案就好了。
贺言松了一口气,继续用那种僵硬且尴尬的眼神看着纪辰。
纪辰的脸色更古怪了。他捋了捋用铃铛绑上的那绺头发,扇了扇扇子,仅剩的眼睛向四处扫了扫,看起来很忙的样子。
“哈哈,那本王不多过问了......”纪辰道。
贺言真挚地俯身下拜:“恭送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