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磨镜
    距云平两千里处,雁城,夏府。

    清晨,风和日丽,草长莺飞。

    煞了美景的,便是从夏府大门外就能听见的,女孩尖锐的叫声和混乱的哭喊声。

    正屋,大小姐夏舟歌哭得正起劲,她爹夏章急得满屋子转悠,她娘王浅边劝边叹气。

    “舟儿,你怎么就是不听爹爹的话呢,爹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还能害了你不成?”夏章无奈道。

    “爹,我说了我就是不想嫁给他,你非逼我上吊不成吗?”夏舟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夏舟歌十六岁,正是少女思春的年纪。她长得秀气可爱,裹在一身淡黄与浅粉交杂的华服里,朱钗上的珍珠撞出清脆的声音。

    “舟儿,你就说,贺言怎么了,你们青梅竹马,门当户对。雁城只有四大家族,咱们不和贺家联姻,你还能嫁到哪去?总不能对着沈文那张马脸叫公爹吧。贺言相貌数一数二,人品你也清楚,他有什么让你不满意了?”

    “所有人都知道他有喜欢的人了,我嫁给他算什么!”夏舟歌擦了一把眼泪。

    “你说那个木槿?一个风尘女子罢了。贺言再喜欢她,他爹也不会同意的。更何况木槿指名道姓地拒绝他。再说,木槿是六王爷的人,贺言对她无非玩闹罢了。”

    “说得倒是简单!我把话撂这了,反正我就是不嫁!”

    “舟儿!”夏章严肃起来,“听话!”

    夏舟歌被震得一抖,哭得哆嗦,捂着脸跑出门去。

    “来人!”夏章立马喊道,“赶紧跟着小姐,别出了什么事。”

    装哭好累啊。夏舟歌抱怨道。跑出来也好累,早知道少带几个珠钗了。

    夏舟歌其实一点也不担心联姻的事。先不说她自己怎么反抗,光是贺言就能把雁城闹得天翻地覆,她这么做只为了帮贺镜一个忙。

    贺镜对她说,十年前,贺言有个一见钟情的爱慕对象,只知道那姑娘小臂上有伤。贺言怀疑当年的姑娘就是木槿,不过一直不能确定。

    贺镜和夏舟歌商量的结果是,夏舟歌装作抗拒联姻,为了威胁夏章,跑进了她这种名门小姐不该进的拈花楼,争取在混乱中看清木槿的胳膊上到底有没有伤疤。

    夏府离贺府很近,贺镜站在夏舟歌早就规划好的路线上,送上一个鼓励的眼神。

    “阿镜,我再也——”夏舟歌半蹲着,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再也不干这种累人的活了!”

    “快跑吧,在你家的人追上之前你得见到木槿。”贺镜笑道。

    “我说真的,”夏舟歌的声音在空气里回荡,“言哥哥这次必须好好感谢我,我要云平最好的织锦!”

    贺镜冲着夏舟歌的背影挥手:“没——问——题——小——心——”

    没过多久,便有夏家的侍卫追上来问贺镜,贺镜只道夏舟歌往西六街去了。

    ————

    夏舟歌站在拈花楼前百米处。她有点睁不开眼,也不知道是因为阳光还是因为害怕。

    她抖了抖跑得有点褶皱的衣裙下摆,抹了一把脸,琢磨要怎么和木槿交涉。不久,她决定昂首挺胸地往前走,迎着周围人惊恐的目光和窃窃私语,一把拍开拈花楼的门。

    一个仆役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搭话:“夏小姐,您怎么来这种地方了,今日并无小姐认识的公子在啊。”

    “我不是来找人的,我要住这。”夏舟歌趾高气昂地答道。

    一个侍女诚惶诚恐地回答:“啊?小姐,您别拿我们打趣了。”

    “对,我就要住这。”夏舟歌喃喃自语,像得到了莫大的鼓舞,“我在抗议!抗议联姻。”

    “这.....小姐,夏家的人找上来,我们也没法交代啊.....”

    “无妨。把你们老板叫过来,后果我自己承担。”夏舟歌怕他们不答应,又补了一句,“怕本小姐给不起钱吗?”

    侍女刚要回绝,木槿淡漠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何事?”

    木槿只着了淡妆,头发用一支银步摇盘起。裙摆上用墨竹作花纹,外面披了一件纱衣。

    “夏小姐有何事?”木槿淡淡地问,没什么表情。

    “哦......我想在拈花楼躲几天家里人,他们逼着我跟言哥哥......不是哥哥、咳咳、贺言公子结婚。”

    木槿摇摇头:“小店担待不起世家贵女的名节,小姐还是请回吧。”

    “那为什么公子就能来,他们不需要名节吗?”夏舟歌提高了声音,“我付得起钱,房间若不够我住哪都行,反正逃出来就好。”

    木槿问:“夏小姐要与哪位公子联姻?”

    “贺言!”夏舟歌嚷道,“是贺言!”

    木槿一滞,道:“两家关系匪浅,贺二公子的母亲是夏小姐的姑姑,二公子是小姐的表哥,你们二人相识多年,小姐怎会如此抗拒?”

    “还不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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