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悄无声息,仿佛从虚空中滲出,动作迅捷而精准地打捞起司马长风那半石半血的残躯。
那些人身披绣着幽暗火焰纹路的黑袍,气息阴冷诡异,正是“幽冥殿”的影卫。
他们甚至没有多看一眼沉没的归墟舟,在收敛了司马长风的残骸后,便化作几缕黑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霄辰的眼神冷冽如冰。
司马长风不是终点,他不过是一枚被推到台前的棋子,一枚被金色神甲衣同化后废弃的棋子。
而幽冥殿的出现,意味着这盘棋的背后,还藏着更深的操盘手。
他们回收司马长风的躯体,究竟是为了研究金色神甲衣的力量,还是另有图谋?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便收回了所有心神,因为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正从他的心脏处爆发开来。
他猛地低头,只见那道自手臂蜿蜒而上的逆命之痕,此刻已经突破了最后的界限,如同一条活着的血色藤蔓,牢牢地缠绕住了他的心脏。
与之前冰冷的触感不同,这一次,逆命之痕仿佛被注入了生命,正与他的黄道宫本位以一种诡异而古老的节奏同步搏动着。
咚……咚……咚……
每一次黄道宫本位,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击在他的神魂之上。
那感觉,与金色神甲衣内部那颗跳动的“心”的律动,竟有七八分相似!
“你回来了……我的容器。”那句低语再次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与渴望。
李霄辰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正试图通过逆命之痕,侵占他的身体,改造他的生命本源。
这股力量,比司马长风强行嫁接的权柄更加霸道,更加原始。
“守住心神!”凤无衣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它在试探你,也在呼唤你!万洲盟主造出的金色神甲衣,其黄道宫本位就是那颗‘心’。它并非死物,而是一个被囚禁的‘伪神’之种。它需要一个完美的容器来降临世间,司马长风资质不够,强行融合只会被同化成怪物。而你……你身负逆命之痕,是它天然认定的宿主!”
“他以为自己在造魔族,实则是在为冥界挖坟……”李霄辰想起了凤无衣之前的话,此刻才真正道解了其中的含义。
万洲盟主或许是想创造一个受自己控制的神,却没料到,这个“神”的野心远超他的想象。
所谓的金色神甲衣,不过是这个“伪神之种”为自己打造的一个巨大牢笼兼温床,它在等待,等待一个能承受它力量的“容器”出现。
而他李霄辰,就是那个被选中的人。
混源血在体内疯狂逆流,对抗着那股外来的侵蚀之力。
他的皮肤之下,血丝忽明忽暗,时而呈现代表混源血的混沌色,时而又闪烁着与金色神甲衣同源的诡异熔金光泽。
两种力量在他的体内展开了一场无声的战争,战场就是他的血肉经脉,他的五脏六腑。
归墟舟下沉的速度越来越快,四周的光线彻底消失,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
深海的压力足以将钢铁碾成粉末,但一层由幽蓝符文构成的光罩,将所有压力都隔绝在外,舟内静谧如初。
不知下沉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又或许只是一瞬间。
当那源自心脏的搏动与剧痛稍稍平息时,归墟舟也停止了下沉。
它悬停在了一片空旷得令人心悸的黑暗之中。
这里没有海底的泥沙,没有礁石,甚至连一丝水流的波动都感觉不到。
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抽空了,只剩下无尽的虚无。
“到了。”凤无衣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万洲盟主当年为了得到金色神甲衣,几乎挖空了东海之底的地脉。这里,就是他埋下地基的地方。真正的‘真渊通道’,就被他用魔族镇压着。”
李霄辰抬眼望去,神识铺展开来。
在他的感知中,前方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阴影。
那是一座倒悬于海底的“山”,一座由无数法则碎片、禁制符文和奇异金属浇筑而成的宏伟地基。
它就像一个巨大的钉子,死死地钉在这片海域的“穴眼”之上,镇压着某种恐怖的存在。
也就在这时,那道自海平线之下传来的幽暗钟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不再遥远,而是近在咫尺,仿佛就在这片虚无的下方,自深渊底部传来。
钟声古老而苍凉,带着一种审判万物的威严。
随着钟声的震荡,李霄辰心脏处的逆命之痕,竟也随之共鸣。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挣扎与痛苦都已隐去,只剩下如深渊般平静的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