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庞大的归墟舟龙首昂然,竟不再被动地悬浮,而是缓缓调转方向,巨大的船身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主动朝着金色神甲衣所在的方向,破开虚空,缓缓驶去。
那些猩红的血线,此刻不再是束缚,反而像是探入虚海索取养分的根须,在舟身两侧肆意蔓延,仿佛一头从万古沉眠中苏醒的第七感巨兽,终于要去寻找自己的第一餐。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黑曜石棺中,那个面容与他一模一样、双目无神的“李霄辰”,嘴角竟也同步扬起了完全相同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笑意。
黑暗的虚海深处,一场前所未有的吞噬盛宴,即将拉开帷幕。
而更遥远的星域边缘,一道撕裂天幕的紫色雷光,正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朝着这片混乱的战场急速靠近。
雷光之后,隐约可见一片肃杀的阴影,正悄然列阵。
紫电飞舟撕裂虚海的平静。
紫衣少年负手立于舟首,衣袂在虚空乱流中猎猎作响,他身后,三十六具魁梧的身影静默列阵,古老的初代神甲衣之主战甲在它们身上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仿佛从尘封的历史中走出的幽灵军团。
每一具傀儡的眉心,都烙印着一个猩红的“复刻之印”,那符文如同活物,微微搏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他的目光越过波诡云谲的虚海,精准地锁定在归墟舟上,嘴角勾起一抹淬着冰的冷笑:“李霄辰,你侥幸唤醒了沉睡的门,却愚蠢到以为自己能驾驭它。真正的力量,源于血脉与传承。今日,我便以正统之名,接管这归墟的一切!”
话音未落,他身后三十六具傀儡眼中红光一闪,体内灵核在同一刹那达到共振的巅峰。
一股无形的磅礴之力轰然爆发,竟超越了单纯的灵力范畴,直接搅动了虚海深处的命轨,平静的海面瞬间掀起狂涛,无数混乱的命运丝线被强行扭曲、纠缠,仿佛要将归墟舟连同舟上所有人的命运一并碾碎。
然而,面对这足以倾覆一方世界的威势,立于归墟舟龙首的李霄辰却纹丝不动。
他的眼神平静如深渊,甚至没有多看紫衣少年一眼。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逼出一缕蕴含着混源之力的殷红血液,屈指一弹,那滴血便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没入不远处凤无衣那道近乎透明的残念之中。
他对着那道残念,又仿佛是对着整个虚海,轻声低语,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它们不是来夺门的……是来喂门的。”
归墟舟的船舱内,端木洋洋盘坐在一盆即将熄灭的火焰前。
盆中那枚他赖以续命的残丹,此刻只剩下萤火虫般的最后一丝微光,他的生命也如这风中残烛。
但他毫不在意,枯槁的手指蘸着自己的血,在冰冷的舟板上奋力刻画。
那是一个繁复无比的圆形图谱,线条交错,符文密布,首尾相连,构成一个令人头晕目眩的闭环。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他猛然抬头,眼中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精芒,声音沙哑而急切,“命权令,引诱持令者;持令者,追逐金色神甲衣;金色神甲衣,激活归墟舟;归墟舟,需要神甲衣之主血脉来驾驭;而神甲衣之主的宿命,就是献祭给圣庭,最终又化为新的命权令……这是一个永无止境的闭环!我们所有人,从万洲盟主到紫衣少年,再到我们……全都是圣庭这场横跨万古的轮回盛宴中,被圈养的‘饲料’!”
话音刚落,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漆黑的血块喷在刚刚绘成的命轨图上,瞬间将其染污。
他颤抖的手指穿过船舱的门,遥遥指向紫衣少年和他那威风凛凛的傀儡军团,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疯狂:“你看那些傀儡!快看!归墟舟根本不在乎它们的攻击,它在……‘认亲’!舟体的灵脉正在主动与那些傀儡的灵核连接!不是因为那身破甲,紫衣少年这个蠢货复刻了外形,却没弄懂黄道宫本位——是因为那些傀儡的体内,被他灌注了真正的、稀薄的神甲衣之主血液!”
与此同时,在虚海更深邃、更黑暗的底层,柳无眠的魂体如一缕青烟,悄然无声地潜入了一片混沌的梦境。
这是万洲盟主最后的残魂执念所化的世界。
在这里,她看到了一切的源头。
一扇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的巨大圣庭,静静悬浮在无尽的虚空中。
七道凝练如实质的命权令,化作七根粗大的锁链,死死钉入门的中心,仿佛在封印着什么,又像是在汲取着什么。
已经化为一道模糊光影的万洲盟主,正虔诚地跪在门前,不断将他收集到的其他持令者的残魂,一个个推向圣庭,作为祭品。
忽然,那亘古不动的圣庭,竟轻微地转动了一下。
冥界那七道锁链交汇之处,光影扭曲,缓缓浮现出一张模糊而又熟悉的人脸——那张脸,赫然与龙骨棺中躺着的“李霄辰”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