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也不用想着‘救人’了……”简宁站在柴房外，紧揪着自己的衣襟。

    “冥婚结束，宴席散了，我们就能出去了！对不对？！她已经是鬼了！是死人！救不救都没有意义！她愿不愿意，还重要吗？！”

    “对！对！”有人立刻附和，大山烦躁地揉了揉脖子，“早就跟你们说过了，别把‘它们’当人！”

    “可是……”栩栩清冷的声音响起，听起来有些虚弱。

    她提着灯，脸被那暗淡的烛火晃得更显苍白。她的身体有些紧绷，瘦弱的肩膀似乎是在颤抖。

    栩栩的呼吸比刚才明显急促了许多，胸口微微起伏，而那双总是显得异常平静的黑眸，此刻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激烈情绪，像是湖崖下的暗涌。

    “可是她不想嫁啊……”栩栩的声音不大，却像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炸开。

    “谁管她啊！”王斌急声打断，神色不耐，“你是没有眼睛，还是没有脑子！它是鬼！它杀人的！”

    “就是！”陆远也激动起来，“你同情心泛滥也要看地方！她才剥了我们同伴的皮！”

    “她已经死了！没救了！”简宁也尖叫着喊道：“冥不冥婚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对我们才有！只有完成任务，我们才能活下去！”

    巨大的恐惧让她只想抓住“完成任务”这根唯一的稻草。

    “她想不想不重要，你在想什么也不重要！”恐惧的高压之下，大山情绪激动地冲栩栩喊道：“鬼新娘就应该扒了你的皮！省得你在这里装什么圣母！”

    王斌也说：“不要拿你现代的道德标准来要求这个时代，旧社会就是这个样子的……”

    晏清的目光一直落在栩栩身上。

    他看到她逐渐急促的呼吸和紧握的拳头。

    他以为栩栩是因为愤怒和委屈，因为心中的正义和善良的怜悯之心，而为花儿被强加的悲惨命运而感到同情和愤恨。

    眼看大山的手指头都要戳到栩栩脸上去了，晏清一步跨出，颀长挺拔的身影挡在栩栩面前，将她和大山等人隔开。

    “说的对。”

    他的声音不高，却十分冷静。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三个字，让大山等人一愣，以为一直完成冥婚的他改变了主意。

    却听晏清接着说了一句：“管他什么年代，我在的时代，就不允许存在这种封建糟粕。”

    听到晏清并没有改变主意，反而坚定的和栩栩站在一起，几个老人心态更炸了。情绪愈发激动，说的话也更加的难听。

    晏清充耳不闻，眼神锐利地扫过那几人，说出他此前思虑了很久的想法。

    “我不信烧了那赵家少爷的臭棺材，这冥婚还办的成。”

    “我不信一把火烧了这吃人的鬼村，这宴席还散不掉。”

    “你他妈疯了！”大山惊喊，“你想干什么？！烧了尸体？烧了村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王斌也一把握紧了藏在口袋里的匕首，煞白的脸上是凶狠的眼神，“你一个‘老人’要陪陪她发疯？！这里是蜃境！不是给你逞英雄的地方！规则！规则懂不懂？触犯规则，我们所有人都得陪葬！”

    大山气得发抖，“天黑成这样，现在整个村子不知道有多危险！为了一个杀人的女鬼，你想连累大家一起死吗？！”

    “规则？”晏清锋锐的眼神对上他们愤怒的视线，“我说过的，闭户村之所以变成现在的鬼蜮，就是因为这场冥婚。”

    “花儿生前被欺辱，死后被剥皮拆骨，才有了这怨气冲天的蜃境！她为什么要逃走？因为她根本不想嫁！是赵家，是她的娘家，也是这整个村子，用最残忍的方式，强迫她‘嫁’了第二次。”

    “正是这份滔天的怨念和不甘，才让整个村子受到诅咒，变成了现在这个吃人的蜃境。”

    “完成这场冥婚？”晏清冷笑一声，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这一切绝对不会结束，反而才是真正噩梦的开始。是给这怨气再添一把火，是让我们这些作壁上观或是参与其中的‘贵客’成为这场血腥仪式最后的祭品！”

    说完，他猛地转身，从栩栩手中拿过那盏暗淡的白灯笼。不再理会伸手众人惊骇、愤怒、恐惧交织的目光，跨出柴房，大步朝停放着赵得宝尸身的东厢房走去。

    栩栩站在门口，急促的呼吸似乎平复了一瞬，但眼瞳深处，似乎有某种比她瞳色更为幽暗的东西在蔓延。

    她没有动，只是站在黑暗里静静地看着晏清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