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浊的眼球忽然盯死了晏清,老妪的脸皱得像是一颗生霉的干枣,“你们是赵家的贵客……赵家的贵客……都好吃……”
她伸出干瘦的手臂,黑绿色的指甲张牙舞爪,却没能够到晏清。蛹者们没有触犯规则,还没法变成她的盘中餐。
“巳时……酉时……都有大菜……”老妪忽然“咯咯”笑了起来,面容变得更加扭曲,“嘿嘿……但要等到子时……才能吃到真正的好菜……”
从鬼老妪这里获取到的无疑是关键信息,晏清又尝试着与其他村民沟通,获取到的差不多也是这些内容。
晏清提议,“我们去戏台那边看看。”
流水席尽头搭了个简易的朱漆戏台,台上无人唱戏,摆了各式各样的纸扎,戏台边上坐着几个上了年纪的吹鼓手,面无表情地重复奏着喜乐。
戏台正中摆着几个穿红戴绿的纸扎人,当他们走近,凝视着纸扎人的时候,纸扎人脸上的油彩便开始融化,融化的腮红混着眼眶渗出的黑水,在惨白的纸面上洇出狰狞血泪!
即使吓得腿都软了,本能却是要跑。
徐大刚转过身,便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晏清低头便瞧见几缕干枯毛躁的头发从青石板长满苔藓的缝隙里钻出来,似毒蛇一般紧紧缠住了徐大的脚腕!
戏台上的喜乐顷刻间变了调,唢呐和二胡像是坏了一样,发出刺耳的啸叫声。听着像是婴儿快要哭断气的声音,伴随着压抑低沉的嗡鸣和空洞干涩的杂音。
徐大刚要尖叫,晏清就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别出声。”晏清压低嗓音,身边没有工具,他也顾不得其它,右手紧拽着那些头发,想要帮徐大脱困。
那些头发拥有诡异的生命力,一面顺着徐大的裤管蜿蜒而上,越绞越紧,一面像是蚊子的口器,扎进徐大的皮肉,千丝万缕的往他血管脉络里钻!
“啊啊啊!!!”
徐大痛得咬住自己的手臂在地上打滚,再不救他,他会死的!
晏清双手发力,额角的青筋都绷了起来,却根本无法将那些头发分开。栩栩似乎是从席上拿了把分羊肉的刀跑过来,可刀锋利的刀刃依然伤不了那些头发分毫。
眼见着晏清的手腕也被绞了进去,几缕黑发刺破他的皮肤,眼见就要侵入他的血脉,却忽然听得一声尖叫!
竟是头发在尖叫!
在接触到晏清血液的一瞬间,那些头发就像是碰到盐堆的蛞蝓,瞬间扭曲、收缩,又像是烧着一样,冒着黑烟,连带着缠上徐大的头发一起,簌簌抖动着缩回青石板缝里。
晏清腕间的伤口正在渗血,几颗血珠滴落在潮湿的苔藓上,竟滋啦啦烧出几个黑窟窿。
晏清当即明了,这东西怕血,或者说是怕他的血!
还不等他细想,戏台上又传来诡异的声音,那穿红袄的童女纸人忽然歪了歪头,惊魂未定的三人循声看去,正瞧见童女的头颅突然斜斜折断!
断纸人头砸在戏台上诡异地发出沉闷的声响,那樱桃小嘴也不知何时变成了血盆大口,露出杂乱的尖牙,随着纸人头在扬起的灰尘里似皮球一般朝他们滚了过来!
与此同时,伴随着刺耳的抓挠声,戏台深处骤然爆出朽木撕裂的脆响。
第一道抓痕狠狠楔入纸新郎左肩,内里支棱的竹篾刺破彩纸,纸人的身体瞬间蹂躏扭曲,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踩在脚下!
第二道抓痕剐过斑驳红柱,细碎木屑顺着狰狞的拖痕簌簌掉落,紧接着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狞厉的抓痕像是一头发疯的野兽,迅速而又凶猛地逼近三人!
“走!”
话音未落,看不见的利爪撕开空气,带着腐肉味的腥风直逼面门,一道抓痕倏然出现在眼前,撕裂了他们脚下的青石板!
晏清下意识地伸出流血的手掌做抵挡,一面或祈祷或试探,期待他的血对付这些诡异真的有用,一面紧拽着瘸腿的徐大快步后退,背后陡然撞上一面冷腻的肉墙。
“酉时唱戏……子时收尸……”
沙哑的声音贴着晏清的耳廓,吹着冰冷的吐息,一起传来的还有一阵腥臭。一股阴寒的凉息钻进脖子,晏清猝然回头,鼻尖几乎撞上那人惨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