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的遗嘱
像是无意蹭上的。

    技术部门增强了图像。那是以干涸血液写下的、极度艰难才划出的两个字母,并非名字缩写,而是一个简单的词:

    MI

    这显然不是结束。MI?迈克(Mike)的前两个字母?

    太过直白,不像奥利弗的风格。

    一个谜题。

    我重新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面前铺着奥利弗生前喜欢的各种文字游戏、密码爱好记录。

    MI……米兰?音乐符号?化学元素?似乎都不对。

    我无意识地摩挲着奥利弗日记的皮革封面,目光落在窗外。

    突然,我想起奥利弗一个极少人知的癖好,他酷爱古典拉丁文,认为那是智慧的密码。

    我猛地抓起拉丁文字典。Mī……? 她手指划过词条。

    Mīles Christi. 上帝的战士?

    不对。

    Mīrābile dictū. 说来奇妙?

    不对。

    手指停顿在另一个词条上,呼吸骤然停滞。

    Mīserere i. (求你)怜悯我。

    Mei. 我。

    但“Mei”是拉丁文中所有格“我的”。

    Mī ,这或许不是两个字母,而是一个词的开头?后面应该还有…?现场只有MI,或许他没写完?

    另一个想法击中了我。

    我迅速翻开奥利弗的私人通讯录,记录着极其重要或隐秘的联系人。

    在靠后的位置,一个用极淡铅笔写下的、几乎被擦掉的名字跳入眼帘:M. Reid。后面有一个括号,里面写着日期,大约是二十七年前。

    旁边还有一个备注,是奥利弗凌厉的笔迹:“必要的安排。勿扰。”

    M. Reid. 迈克·瑞德。

    MI,也许不是“怜悯我”,而是他认出了凶手,想写下凶手的名字——Mike?但只来得及写下前两个字母?或者,ME,我的?

    我的,什么?

    一个更惊人的推测让我浑身冰冷。

    我调阅了迈克·瑞德的出生记录。

    生母姓名清晰,生父一栏,空白。

    我动用了所有权限,追查近三十年前奥利弗·温斯顿的一段“空白期”,一次长达数月的海外商务旅行,地点正好与迈克·瑞德出生地吻合。

    我带着一份DNA快速比对试剂盒去了拘留所。迈克·瑞德看着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默许了取样。

    结果:支持奥利弗·温斯顿是迈克·瑞德的生物学父亲。

    私生子……

    是被隐藏、被忽视、从未被承认的私生子。

    这就是动机?仇恨?对遗产的争夺?奥利弗的遗嘱里,可没有迈克·瑞德的名字。

    我再次去见迈克。

    他坐在对面,眼神空洞,之前的冰冷愤怒燃烧,只剩下灰烬。

    “为什么,迈克?”我声音干涩。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毁了我母亲,当我没来过这个世界。我接近你,我需要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原本没想,直到我发现,他资助了那么多陌生人,却任由我母亲在贫困和遗忘中病死。他甚至知道我的存在,却从未看过一眼。那瓶水,是他应得的干渴。”

    案件似乎就此了结。

    完美的手法,扭曲的父子关系,冰冷的复仇。

    安德森探长准备结案。

    社会为之哗然。

    遗产清算按部就班地进行,奥利弗的巨额财富将主要捐给他名下的基金会。

    我作为法律顾问,负责处理最后文件。在清理奥利弗那个绝对私密、连管家都无权进入的保险箱时,我发现了一份与其他文件格格不入的、封存在厚实信封里的最新附录遗嘱,日期就在他死亡前一周。

    文件条款清晰,但内容却让我如坠冰窟。

    附录声明:若他本人非自然死亡,且死亡方式显示出“足够的智慧与耐心”(原话如此),则他全部遗产的百分之七十,将遗赠给他的私人法律顾问西维亚.斯宾塞女士,以表彰其“卓越的洞察力与毅力”。

    剩余百分之三十,捐赠予基金会。

    但真正让我血液冻结的,是附录最后一行附加的、仿佛随手写下的备注:

    「又及:致M.R. 若你读到此文,证明你终未令我失望。舞台已备好,演员已入戏,望我最后的赠礼(对斯宾塞女士而言),能配得上你精心设计的‘证明’。父字。」

    附录的见证人签名处,是奥利弗·温斯顿飞扬跋扈的签名,以及另一位见证人的签名——笔迹熟悉得令我心脏骤停——那是迈克·瑞德的签名。

    我瞬间明白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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