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剩下壁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一种几乎要震破耳膜的、极致的寂静。
那枚钥匙的轮廓,透过薄薄的皮手套,在斜射的光线下,清晰地烙印在每一双惊恐的眼睛里。
冰冷。
死寂。
我僵在原地。
手套下钥匙的轮廓如同灼热的烙印。
奥利维娅的笑容愈发冰冷,阿尔杰农颤抖着指向我,巴塞洛缪则悄无声息地挪向门口,仿佛要封锁所有出路。
"看来,侦探先生。"
奥利维娅的声音划破寂静,"您的完美推理有一个小小的漏洞。"
我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我没有试图辩解,也没有惊慌失措,反而缓缓地、几乎是优雅地摘下了右手的手套。
然而,手套下空空如也。
没有钥匙。只有我略微汗湿的掌心。
"范·德尔小姐,"
我叹息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您的想象力确实丰富。光线、阴影和这屋子里弥漫的恐惧,玩了一个小小的把戏。"我将手套内外翻转,展示给众人看,除了柔软的皮革内衬,空无一物。"
您看到的所谓钥匙轮廓,恐怕只是皮手套自然的褶皱和光影效果,加上您迫切希望找到凶手的心理暗示。"
阿尔杰农眨眨眼,凑近了些,疑惑:"似乎是真的没有?"
奥利维娅脸上的胜利笑容凝固了,一丝不确定掠过她的眼眸。
我乘胜追击,目光锐利地看向奥利维娅。
"然而,您对我身世的指控,却并非空穴来风。是的,我是奥古斯都·范·德尔的儿子,这一点我不否认。但您是如何得知的?甚至知道那封他尚未寄出的信?除非……"
我顿了顿。
"除非您早已看过那封信,或者,有人告诉您。而最可能的人选,就是同样被解雇、心怀不满,并且有可能接触到主人信件的——巴塞洛缪先生!"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投向老管家。
巴塞洛缪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我冷冷道,"您服务四十年,对宅邸的秘闻了如指掌。您知道我的身份,也知道奥古斯都打算修改遗嘱。您被解雇,怀恨在心。而奥利维娅小姐,您同样面临遗产被削减的威胁。你们两个,是否有某种,合作?"
我抛出了这个可能性,试图将嫌疑引向他们可能的合谋。
奥利维娅猛地摇头:"荒谬!"
但她的否认显得苍白无力。
怀疑的种子已经播下。
然而,就在气氛再次僵持不下时,一个一直沉默的、意想不到的人开口了。
是那个面色苍白、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司机。
他一直像个影子般站在房间的角落。
"侦探先生,"司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浓重的约克郡口音,"或许……或许我能提供一点线索。关于那把钥匙。"
我挑眉:"请说。"
"老爷有个习惯。"
司机艰难地吞咽了一下。
"老爷非常迷恋那本书,那本《艾尔梅斯手稿》。他昨晚从藏书室出来后,并没有直接回房。我因为睡不着,在厨房喝热牛奶时,隐约看到他从侧楼梯下去,去了宅子后面的家族小教堂。那里也有一个旧书柜,放着些他不常看的宗教书籍。他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闪着黄铜的光,但我不确定是不是那把钥匙。"
"小教堂?"
阿尔杰农失声道。
"他去那里做什么?"
这个信息瞬间打破了“钥匙始终在密室内部”的认知,如果钥匙曾被带出,那么密室的绝对封闭性就出现了裂缝。
我立刻起身。
"带我去小教堂。”
我们一行人举着烛台和油灯,穿过昏暗曲折的走廊,来到与主宅相连的、同样古老的小教堂。里面阴冷潮湿,散发着木头发霉和旧经卷的味道。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确实有一个老旧的书柜。
我仔细检查,发现书柜底部的一个抽屉似乎有近期被拉动过的痕迹。
我用力拉开它。
里面除了一些泛黄的布道书,还有一个小型的、制作极其精巧的黄铜仿制品,它的大小和形状,几乎与那把真正的渡鸦钥匙一模一样,只是更薄一些,像是个模型或装饰品。
阿尔杰农倒吸一口气:"这是这是祖父当年请人打造的样品钥匙,用来测试锁匠手艺的,不过它打不开那把真锁,但外观几乎一样,我一直以为它早就丢了!"
真相的拼图开始疯狂重组。
如果奥古斯都昨晚带着真钥匙离开藏书室,来到小教堂,取走了这把仿制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