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一.第六皇子
那弧度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打断计划的、极度冰冷的厌烦,如同艺术家在完成杰作时被泼上了一滴污墨。

    他周身那无形的优雅气场似乎收束了一下,变得更为凝实,如同收在鞘中的名刃。

    凌夜寒依旧沉默着,但他笼罩四周的、冻结时空的意志,无声地收束、凝聚,从覆盖整片区域的“场”,压缩成一道无形的、更加锐利坚固的壁垒,精准地横亘在三人与那片阴影之间。

    阴影蠕动着。

    一个身影,终于从那片浓郁得化不开的墨绿里,缓缓踱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却颜色黯淡、仿佛蒙着一层灰翳的黑色西装,身形修长,步伐带着一种刻板的韵律,每一步落下都悄无声息,却又似乎踩在心跳的间隙上。

    阳光吝啬地勾勒出他的轮廓,却无法照亮他的面孔——那面孔笼罩在一顶宽檐礼帽的深深阴影下,只能看到一段苍白得毫无血色的下颌,以及一抹微微向上弯起的、弧度完美的嘴唇。

    那嘴唇的色泽,是干涸玫瑰般的暗红,带着一种病态的美感。嘴角噙着的笑意,温和、优雅,甚至带着点旧式贵族特有的矜持,然而,这笑容却如同画在冰冷瓷器上的图案,没有丝毫温度,反而将那股腐朽甜腻的死寂气息,渲染得更加浓郁、更加令人窒息。

    他停在松柏投下的最后一片阴影边缘,距离那几堆灰白的齑粉和破旧的旧款悬浮车里惨烈的景象,不过十余步之遥。他微微抬了抬下巴,阴影中似乎有目光扫过地上的狼藉,扫过车内凝固的死亡,最后,稳稳地落在了秦朗身上。

    “真是一次特别的初见。”一个声音响起,如同上好的天鹅绒拂过生锈的铁片,低沉悦耳,尾音却带着一丝磨砂般的沙哑。

    “仅代表帝国至高无上的君王向您表示问候。”

    他从宽大的帽檐下抬起那双细长的眉眼,笔直的注视着优雅微笑下,那双温柔如天空、此刻却蕴藏着深冬般冷意的眼睛。

    “您好,帝国第六皇子殿下。”

    “哇哦!我们认识这么久了,老秦,原来你还有隐藏身份吗?”

    不习惯被他人掌控气氛,苏沐阳突然夸张地捂住胸口,暗金色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闪烁着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奇光芒,仿佛秦朗瞒着他私藏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玩具。

    秦朗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抿了一下,那弧度细微得如同水面掠过的一丝风痕,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眼中那片温柔的天空像是死死焊在他的脸上,只是其下蕴藏的深冬寒意似乎更凝实了几分,如同冰层无声地增厚。

    他没有理会苏沐阳那不着边际的咋呼,目光平静地迎上帽檐阴影下那双细长的眼睛。

    家里那些不应该出现在贫民窟的女仆下人,全职全能矜矜业业的管家,藏在地下图书馆的各种连智脑都查不到的书籍资料,从三岁起就被强制开始做的各种训练,被要求养成的优雅举止……

    所有不合常理的碎片,此刻都在这个自称代表“帝国”的男人面前,被一句轻飘飘的“第六皇子殿下”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他早已有所预感,却始终不愿深究的答案。

    帽檐下的阴影似乎捕捉到了秦朗眼中那片凝固天空下极其细微的波动,那抹干涸玫瑰色的唇角弧度加深了微不可察的一丝,带着洞悉一切的、令人极度不适的愉悦。

    “看来,”那低沉悦耳、却带着锈蚀感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毒蛇滑过冰冷的鳞片,“殿下对自己的身份并非全然无知。这很好,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解释。”

    他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得无可挑剔,却更像是在欣赏猎物陷入蛛网的挣扎,“鄙人,阿德莱德·冯·施特拉赫,作为陛下的特使‘渡鸦’,很荣幸能在此迎接殿下归返。”

    “归返?”秦朗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是那温和的调子,平静得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泉,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二者中间的凌夜寒,周身那无形的冰渊壁垒似乎更加凝实了几分,空气中细碎的尘埃都仿佛被瞬间冻结,悬浮不动。

    苏沐阳也不再嬉闹,暗金色的瞳孔紧紧锁定着那个自称阿德莱德的男人,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在扫描每一个细节。

    “是的,殿下。”阿德莱德直起身,阴影中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宽檐帽的遮挡,牢牢锁在秦朗身上,“您血脉中的高贵不容流落于这等……污浊之地。”

    他的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地上那几堆灰白齑粉和破旧的旧款悬浮车里凝固的惨状,语气里的轻蔑如同在拂去一粒尘埃,“君王陛下对您的流落深感痛惜,特命鄙人前来,接引殿下回归您应有的位置。”

    “应有的位置?”秦念重复着这个词,指尖在袖口那看不见的“污浊”上又轻轻拂了一下,动作依旧优雅,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一个被刻意‘遗忘’在贫民窟十几年的位置?”

    “遗忘?”阿德莱德发出一声极轻的笑,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冰冷的算计,“不不不,殿下,那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