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另一侧,秦朗坐姿优雅的翻阅着从家中带过来的古书,偶尔拎起白瓷茶杯轻轻抿上一口,复又不做声响的放回桌上。
凌夜寒小小的身子蜷缩在两人中间,身体陷进柔软的旧沙发里,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抹因剧痛而紧锁的痕迹已经淡去了许多。
那天幼稚园下学,凌夜寒自觉若回了家躺下,可能就得几天起不来,怕惊扰到母亲,所以借用秦朗的智脑给家里发了个消息,说是去秘密基地玩两天。
因为凌夜寒之前也有过类似情况,多半是因为被混混找了麻烦,不方便回家。凌妈妈对此也有心理预期,不会太过担心而引发她的精神疾病。
总比在家里一睡不醒来的好。
幼稚园那边也不管他们,他们最好这三个来自平民窟的混混预备役永远都别来,只要能给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就放他们请假。秦朗和苏沐阳也不放心让凌夜寒一个人在秘密基地里昏迷四五天,干脆就三人都请了假。
秦朗用智脑联系了家里的管家,没有给理由,只说让他帮忙请个假。
秦朗的家庭构成有些奇怪,没有父母,只有一位不管事的祖母,一个给秦朗安排各种学习事项的管家爷爷,和一群对秦朗唯命是从的下人女仆。这在紫葵巷里有些格格不入,因为这个,秦朗经常被人背后叫做“假贵族”。
暂且不提奇怪的秦家,管家爷爷的效率很高,很快替三个孩子办妥了所有手续。
秘密基地的灯光昏暗而稳定,只有苏沐阳敲击键盘的哒哒声和秦朗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
凌夜寒蜷在沙发里,微弱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他闭着眼,意识并未完全沉入睡眠,而是在一片相对平静的黑暗里,小心翼翼地维系着那缕新生的、微弱却坚韧的“呼吸”韵律。
秦朗翻动书页带来的墨香,苏沐阳轻咬薯片的脆响,都成了他精神世界里清晰而安稳的坐标。
身体内部的撕裂感并未消失,每一次细微的挪动都牵扯着尚未愈合的伤口,传来阵阵闷痛,喉咙里也依旧残留着淡淡的铁锈味。身体各处持续不断传来的不适感,提醒着他昨夜那场无声战斗的惨烈。
但与之前相比,这痛楚已不再是灭顶之灾。他能清晰地“看”到,那点随着呼吸而脉动的微光,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点一滴地修补着精神上、身体上的裂痕。
过了一段时间,苏沐阳敲击键盘的速度慢了下来,他暂时把最紧急的单子处理完了。
侧过头,苏沐阳的目光越过凌夜寒蜷缩的身影,投向秦朗。小黑客的眼神里带着询问,无声地用口型说:“还在睡?”
薯片袋子被他捏得沙沙轻响。
秦朗放下手中的书,姿态优雅地拿起茶杯,没有立刻喝,而是借着这个动作,仔细端详着凌夜寒沉睡般的侧脸。
他看到凌夜寒长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呼吸的节奏平稳而悠长,虽然脸色还是苍白得吓人,但比起校车上那副随时可能碎裂的模样,已经好了太多。
秦朗紧绷的小脸终于稍稍放松,对着苏沐阳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示意情况尚可。他重新拿起书,但翻页的动作变得更加轻柔,杯中的红茶也凉了许久,他都没再啜饮一口,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小小的守护雕像。
时间在秘密基地里流淌得缓慢而静谧。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投下几何形的光斑。凌夜寒的意识在这片由挚友守护的安宁中,如同沉入温暖浅滩的疲惫旅人。
外界的感知清晰而柔和,身体的痛苦虽然依旧存在,却被那缕稳定的呼吸韵律包裹、梳理,不再具有撕裂神魂的破坏力。
他能“听”到苏沐阳放轻的呼吸,能“感觉”到秦朗刻意收敛的存在感带来的安心。
当最后一丝精神裂缝被补上,凌夜寒的“呼吸”已经重新演化为本能,继续修补着身体的创伤。
而他本人,也终于能睡一个好觉了。
凌夜寒这一觉睡得深沉而漫长,仿佛要将透支的精力尽数补回。当他眼睫颤动,终于缓缓睁开时,秘密基地里又是黄昏。
窗外斜阳的余晖穿过积尘的玻璃,将室内染上一层朦胧的金橘色。
首先涌入感知的,是身体内部依旧清晰的钝痛和疲惫,如同长途跋涉后的旅人,每一块骨头都在呻吟。
但紧接着,他清晰地捕捉到了不同——那缕“呼吸”的韵律并未因沉睡而中断,它已经彻底融入了本能,如同体内一条无声流淌的温热溪流,正持续不断地滋养着受损的根基。虽然修复缓慢,却无比稳定,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老寒!你醒了!”苏沐阳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身旁的动静,他猛地凑过来,小黑客的脸上满是惊喜和如释重负,小胖手下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