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顾不了体面,赛琳,我只能尽量不狼吞虎咽,保持可怜的得体。
面包径直往花生酱里怼,挖出很大一坨,然后啊一口全塞进嘴里,咀嚼,我用手掌撑着头,闭起眼睛嚼,然后咽下去。
吃到一半抬头瞟了一眼,我发现德米特里的脸上出现了难以名状的表情。他很快地说了些什么,我听不懂,于是转头看向海蒂。
“他说,你似乎没有学过礼仪。”
赛琳,我有讨好他的必要吗。似乎没有。
我用法语说:“求生不需要礼仪。”
他听懂了,挑眉走了出去。
最后一颗巧克力被我剥开,海蒂微笑着不紧不慢道:“你容易醉吗?”
“我没试过。”我说,我最讨厌地就是醉,酒醉,不清醒,好像能允许任何事发生,醉只会让我感到不安。
“我忘了提醒你,这几颗酒心巧克力用的都是40-50度的朗姆酒,对于酒量不好的人,三颗足够让他们犯晕。”
我放下了手上的巧克力方块,开始回忆自己吃了几颗,四颗,有一颗是裹在面包里吃的。我吃的太快以至于根本没有尝出具体的味道。
“我没有晕。”
“过会儿才知道。”
他们会趁我发晕转化我吗?我会吐词不清,手脚失灵,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凯厄斯坐在我的斜对面,非常安静。
我趴在桌上,船非常平稳而缓慢地进行着一些摆动,闭目养神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我害怕回到沃尔图里,害怕自己被转化。
“永生的那一刻,情感和心智都被固定下来,绝不更改。”这是丽贝卡告诉我的。
这是永生的代价。
我面对这项“自然法则”的焦虑和抗拒就和吸食人血一样,也许吸食人血更容易解决,因为有血袋,还有所谓“素食者”的生存方式。
但如果我的忧郁,我的悲伤,我对自己的憎恨,我对这个世界的愤怒和控诉都随着转化的那一刻永远固定下来……赛琳,那我就是一个彻底可悲的存在。
我会是一个悲剧。
赛琳,我从没有放弃过追求幸福。
“玩个游戏怎么样。”海蒂突然走过来,这打断了我的焦虑。
她把一个我从没见过的棋盘摆上来。棋盘是方形,用黄铜铸成,四脚支撑在桌上,无论从哪个方向看去,线条都非常典雅,在棋盘的背后铭刻着一串我读不懂的希腊文。
“一个古老的棋盘游戏,发明于古希腊,通常在统治者中进行。”
“你拥有人民,军队,城池……你拥有一切,但是你要提防,看棋盘的中央,黑点,那是一个“混沌之源”,当任意三个棋子成对角线和它连在一起,棋局则会动荡,你的统治就会以失败告终。”
海蒂把棋子摆好,又在我的头顶打了一盏灯,整个房间除了底部的灯条,唯一的灯源就在我的头上。
她事无巨细地告诉了我如何进行,最后提醒道:“重要的是,审判和适当清理。”
我并不想玩游戏,但当我对上海蒂的眼睛,我发现我无法拒绝她,手下意识地动作,移出一步,两步,游戏开始。
寂静的海面上,船默默地行进,唯一清脆可闻的只有落子声。
有种力量驱使我全身心投入,直到整个棋盘达到一种诡异的平衡,我的手这时才停下来。恍惚地看着面前的,我所创造的格局,我迟迟没有走下最后一步,非常可疑的一步:要么杀死身为统治者的自己,要么杀死他人。
我的身边忽然响起鬼魅的话语:“做出你的选择。”
猛然回神,左右环顾,海蒂和德米特里不知何时站在了我的左边,海蒂看了我一眼笑着走出了房间。
德米特里摆出打趣的眼神,他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一样的格局。”
他也走了。
只剩下我背后,凯厄斯再度出声:“选吧。”
我放下了棋子,隐约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根本不想玩这个游戏。”我的语气又冷又硬,尾音还有些发颤。
“是你让海蒂使我不能拒绝。”
他自顾自道:“为什么你不选。现在完成这个游戏。”
“不。”我把棋子重重地敲在桌上。
过了几秒,凯厄斯冰冷的手指强制探进我的掌心,把棋子掰出来,咔哒一声,“我”之外的那颗棋被打掉。
“这是你的选项,这里没有我的选项。”我说,“你很清楚这根本不是一场游戏。”
他在模拟,模拟审判,模拟秩序,剔除所有风险,他只考虑如何惩罚、摧毁、预防威胁,尽管一切未决,世界对他来说也只有两种选项:要么去灭亡,要么被毁灭。
我无力地推倒了所有棋子,“这个棋盘已经落伍了。”
“那么你为什么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