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时，驾驶位上的江砚正单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着节奏。
夕阳把江砚的侧脸染成暖金色。
“醒了？”江砚的声音很轻，没回头，却精准地捕捉到她苏醒的动静，“还有十分钟到公园，你把窗关了再眯会儿也可以。”
黎殊摇摇头，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不用，我看看风景。”
她转头望向窗外，成片的芦苇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这和伦敦的天气截然不同，没有雾蒙蒙的天，没有冷得刺骨的风，连空气都透着暖融融的松弛。
她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其实从上车起，她就有点紧张。
不是怕江砚，是怕这种“正常的约会”。过去几年，她习惯了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习惯了对着墙壁发呆，习惯了把自己裹在壳里，像只怕被触碰的蜗牛。
可江砚却总在慢慢拆她的壳，用温水煮粥，用毯子裹住她的冷，用带着温度的手牵住她的不安。
“在想什么？”江砚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黎殊愣了一下，才小声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里很好看。”
她不敢说自己在怕，怕江砚觉得她麻烦，怕自己搞砸这份难得的爱。
江砚这才侧过头看她，目光落在她攥紧衣角的手上，眼神软了软：“要是觉得累，不想动，我们可以先找地方坐。”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用勉强自己陪我逛。”
黎殊心里一暖，摇摇头：“我不累，想跟你一起走。”
说完，她又觉得这话太直白，脸颊微微发烫，赶紧转头看向窗外，假装专注地看芦苇荡。
江砚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没再说话，只是放慢了车速，让她能多看会儿风景。
车停在公园门口时，夕阳刚好落到湖面一半的位置，
把天空染成了渐变色，从浅粉到橘红，再到远处的淡紫，像打翻了调色盘。
江砚熄了火，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黎殊：“先去买棉花糖？还是先逛一圈？”
黎殊想起江砚早上出门前说的“公园门口有个老爷爷卖的棉花糖，比普通的甜一点”，小声说：“先买棉花糖吧。”
江砚点点头，推开车门：“你在这儿等我，我去买，很快回来。”她怕黎殊跟着走会累，又怕人多挤到她——昨天特意去问了问私家医生，像黎殊这样的抑郁症患者，情绪不稳定，尽量避免嘈杂的环境。
黎殊刚想点头，却瞥见不远处的草坪上有只橘色的流浪猫，正缩在灌木丛边，尾巴轻轻扫着地面。
那猫很小，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耳朵耷拉着，像只没精神的小毛球。
她想起在伦敦时，楼下也有只这样的橘猫，她总偷偷把猫粮放在门口，后来那猫生了一窝小猫，她还去看过好几次。
“江砚，”黎殊叫住正要走的江砚，指了指草坪的方向，“我去那边看看猫，很快回来，你买完棉花糖找我好不好？”
江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一团小小的橘色，她皱了皱眉：“别走远，就在那片草坪，我买完立刻去找你。”
她有点不放心，黎殊的方向感不好，又容易慌，可看着黎殊，到了嘴边的“我陪你去”又咽了回去——她不想让黎殊觉得被束缚。
“嗯！我不走远！”黎殊用力点头，推开车门就往草坪跑，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江砚，见江砚还站在车边看着她，心里暖暖的，又挥了挥手，才继续朝猫的方向走。
江砚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蹲在灌木丛边，才转身走向公园门口的棉花糖摊。
卖棉花糖的老爷爷认识她，笑着说：“江小姐今天带朋友来啦？还是要草莓味的？”
“对，”江砚点头，声音比平时温和些，“要两个草莓味的，麻烦您做小一点，方便拿。”
“好嘞！”老爷爷熟练地转动机器。
白糖在高温下变成糖丝，裹在竹签上，很快就成了两朵粉嘟嘟的棉花糖，像两朵小云彩。
江砚付了钱，拿着棉花糖转身，刚想往草坪的方向走，却突然顿住——刚才黎殊蹲的地方，空了。
她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四处看了看，草坪上只有几个散步的老人，没有那只橘猫，更没有黎殊的身影。
江砚的指尖微微发凉，她拿出手机，拨了黎殊的电话，听筒里却传来“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黎殊不会走远，肯定是跟着猫走了。
她记得黎殊说过，喜欢小动物，看到猫就忍不住想跟着。
江砚沿着草坪边缘往前走，目光扫过每一处灌木丛，每一条小路，心里的不安一点点往上涌——她怕黎殊慌，怕黎殊找不到她会哭，更怕黎殊以为她故意丢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