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那片印记看了半分钟，直到手机在桌角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时，
“江砚”两个字像颗小石子，轻轻砸进她心里的静水。
【江砚】：今晚下班我在你公司楼下等你，带你去吃新开的粤菜馆。
【江砚】：如果不用加班的话。
黎殊握着手机，反复蹭过屏幕边缘。
对话框里还停留在昨天的记录，她回的“好”后面跟着一个句号，生硬得像道墙。
说起来标点符号，黎殊想起来一个关于标点符号的好笑的故事：
前些年两人还没分开的时候，她还是个学生，大概是有中二病，把熬夜当勋章，每次熬到比较晚的时候，就习惯打个卡。
之所以每次都打逗号，是她恶作剧的心态，它不像句号那么圆润生硬，也不应该独立存在的样子，杵着一个小小的尾巴，能逼死强迫症。
而江砚喜欢发句号。
她说句号是结束的标志，文字有头有尾，就像人一样，好聚好散。
想着想着，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写字楼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透过玻璃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她赶紧起身收拾东西，又想起刚才部门经理把出错的方案摔在她桌上时的语气，
“黎殊，你到底能不能行？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公司招你进来是做摆设的？”
那时候她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把散落的纸页捡起来。
只有回到工位坐下，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开始模糊时，才后知后觉地擦了擦眼泪。
她觉得自己真没用，连一份方案都做不好，以前在伦敦实习时明明不是这样的——可在伦敦的日子又能好到哪里去。
异国他乡的孤独，深夜里突然冒出来的、被抛弃的恐慌，都像藤蔓一样缠着她，直到现在都没松开。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江砚。
【江砚】：我订了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夜景。
黎殊深吸一口气，点开输入框。
她想打“今天有点累，下次吧”，又觉得太生硬；想打“可能要加班”，又怕江砚真的在楼下等。最后删删改改，只敲了三个字：
“好，等我。”
她把手机塞回抽屉，瞥见里面的白色药瓶——标签早就被她撕了，换成了普通维生素的包装。
早上出门时忘了吃，现在太阳穴隐隐发涨，眼前的文字又开始晃。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想起昨天医生说的话，“黎殊，你这情况得按时吃药，情绪别太紧绷，不然很容易反复。”
可她怎么能不紧绷呢？
她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怕江砚发现她的不对劲，更怕江砚像前女友一样，某天突然跟她说“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毕竟当初江砚不也没说再见吗？
那年她递交辞职书出国，江砚没拦她。
那时候她在机场的候机厅里，握着手机哭了很久，直到广播里开始播报登机通知，直到彻底绝望了，才把眼泪憋回去。
后来林千雪跟她说，“殊殊，江砚现在去机场找你了。”
可那又怎么样呢？没说出口的挽留，没递出去的拥抱，和没出现有什么区别？
“半句再见，说了一半的画面，走散在拥挤的人潮里面。”
她们的再见，连半句都没有，就这么散了。
下班打卡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笑着跟她打招呼，“黎殊姐，下班啦？”
黎殊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她走出写字楼，一眼就看到了停在马路对面的黑色轿车——江砚的车，过了那么些不像样的日子，她还是认得。
江砚坐在驾驶座上，侧着头看窗外，黑色的长发垂在肩前，
黎殊离开以后，江砚把头发染回黑色了：
黎殊喜欢的。
黎殊过马路的时候，江砚刚好转过头，视线落在她身上。
隔着车窗，她能看到江砚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星星。
可她不敢多看，赶紧低下头拉开车门。
“等很久了吗？”黎殊坐进副驾，把包放在脚边。
座椅被调过，靠背的角度刚好贴合她的背，是她习惯的位置。
江砚总是记得这些小事，记得她不吃香菜，记得她喝布蕾奶茶要三分糖，记得她坐车喜欢把窗户开一条缝——这些细节像温水，一点点漫过她的心，可她却傻傻的居然怕这温度太烫，会把她伪装的沉稳烫破。
“刚到。”江砚的声音很淡，像冬日里的雪水，清冽却不冷。
她递过来一瓶温牛奶，是她常喝的牌子，“路上买的，还热着。”
黎殊接过牛奶，把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