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间细链手表，指尖正捏着支钢笔转，目光落在她这边，像早等了许久。
“弄完了？”
黎殊抱着刚整理好的实习报告跑过去，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轻响，她赶紧捂住嘴，见江砚眼底弯了点笑意，才松口气：“刚把文献分类好，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说下午有会吗？”
“提前结束了。”江砚把手上的牛奶递过去，“看你朋友圈发的定位，过来等你。”
黎殊戳开牛奶吸了一口，热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刚想再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起来。
屏幕上跳着“妈”的名字，她动作顿了顿，江砚已经往后靠了靠，目光转向窗外的香樟树，给她留了说话的空间。
“喂，妈？”黎殊压低声音。
电话那头的黎母嗓门亮，隔着听筒都能听见背景里的鸡叫：“殊殊啊，你最近忙啥呢？上周让你给家里打视频，你说在忙实习，到底在哪个公司啊？别是被骗了吧？”
“妈——没骗您，就是之前跟您提过的，我大学老师开的公司。”黎殊偷偷瞥了眼江砚，对方正翻着一本画册，侧脸线条冷硬，耳尖却好像动了动，“我跟老师一起做项目，挺顺利的。”
“大学老师？人怎么样？是男是女啊？没让你做奇怪的事吧？”黎母的声音突然拔高，又赶紧压下去，“是那个女老师？长得挺漂亮那个？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她还是公司老板？能对你那么好？别被骗了啊。”
“嗯，女生，江砚老师，她人特别好，教我好多东西呢。”黎殊想笑，“就是正常的师生和上下级关系，都是分开的，您别多想。”
“我能不多想吗？”黎母的语气急起来，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慌，“你忘了咱们村小芳？前年跟她大学老师处对象，还是那啥……哦对对对！同性恋！结果人家老师早有家庭，骗了小芳的钱还让她帮着做课题，最后小芳哭着回村，现在都不敢出门！有钱人心思多，那老师又是老板又是你导师，你别被她欺负了！”
“妈！不是您想的那样！”黎殊的脸瞬间急的热起来，“江老师从来没对我怎么样，我们就是工作关系，没有别的！”
“殊殊，妈不是要干涉你，就是怕你被骗。你老师又是公司老板，家里条件肯定好，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要是对你好点，你别傻乎乎地当真，知道吗？那种感情根本不靠谱，你可别步小芳的后尘。”黎母不依不饶，“我听你二姨说，现在大学里师生恋、办公室恋情最不靠谱，尤其是这种有钱有地位的，人家耍你这种傻丫头跟耍小孩似的！你别傻，要是她对你有啥不对劲，你赶紧回家，妈养得起你！”
“妈——我真没有……”黎殊的声音弱下去。
她想起上周江砚在办公室给她贴创可贴，想起昨晚加班时对方默默递来的热粥，想起每次她犯傻时江砚总是温柔的揉揉她的头发说没关系——这些事，她一句都不敢跟妈妈说。
“你别跟我犟”黎母的声音软了点，带着点恳求，“殊殊，妈不是不让你跟老师好，是怕你被骗。你从小就大大咧咧的，又敏感，别人对你好点你就掏心掏肺……那老师要是真对你有意思，你也得想清楚，她家里能同意吗？人家现在的风气那是一个重男轻女，到时候有儿子了爸妈说不定连公司都不给她，到时候她要是跟你断了，你怎么办？”
“妈，我真的……”黎殊的眼眶有点红，赶紧吸了吸鼻子，怕江砚听见，“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您别担心。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啊。”
挂了电话，黎殊把手机塞回口袋，低头盯着牛奶，手指抠着杯沿，脑子里反复想着母亲的话，还有自己对江砚的感觉——她真的很喜欢江砚，喜欢江砚清冷的样子，喜欢江砚温柔的瞬间，喜欢跟江砚待在一起的时光，
可这种喜欢让她很害怕，怕像母亲说的那样不靠谱，更怕自己只是一厢情愿，最后连实习的机会、连跟江砚相处的资格都没了。
突然有片阴影罩下来，她抬头，看见江砚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张纸巾。
“哭了？”江砚的声音比刚才软了些，指尖碰到她的脸颊，擦去了没忍住掉下来的泪珠。
“没有！”黎殊赶紧偏头躲开，胡乱抹了把脸，扯出个笑，“我妈就是瞎操心，跟我说村里搞笑的事呢，多大点事。”
江砚没说话，只是坐回她对面，把纸巾放在她手边。
黎殊捏着纸巾，手指蜷了蜷，突然想问
“你是不是听见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她怕看见江砚尴尬的表情，更怕自己的心思被戳破——刚才妈妈说“师生恋不靠谱”的时候，她心里泛起的不是反感，而是慌乱。
“下周要去邻市做调研，”江砚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把资料整理好，明天我让司机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