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池声》便在这样的心境下诞生了。
萧声本偏向凄婉、哀怨,偏《春池声》曲调欢悦,碧空、暖日、和风,醉进春山深处。
后来,杜修宴和楚留香前往春山拜访“凤动玉吟”萧望尘萧老先生,一见如故。
萧老甚至给出了“雏凤清于老凤声”的评价。
楚杜二人于春山喝了半月的茶,最后还是胡铁花的加急信,两人才不得不拜别萧老回三桅船。
临行前萧老尚恋恋不舍:“香帅,杜小公子,今日一别,还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唉,热闹半月,这春山又要空寂下来。”
“萧先生留步。”
听出萧老话中的落寞与意犹未尽,杜修宴冲人作揖:“多谢先生抬爱,等此间事了,在下定当与楚大哥带着好茶再来拜访先生。”
“这可是小公子说的,那萧某可在春山等着了!”
“一定。”
……
《春池声》经由萧望尘指点,传播甚广。
杜修宴并不意外白映雪会知道《春池声》,但在这个时候提《春池声》他倒是想不到。
“不错。”白映雪流露出几分欣赏,“能作出《春池声》这般曲子,难怪萧先生对你赞不绝口。”
杜修宴放下了手中的烙饼,同样真心实意道:“白姑娘的剑术亦是精妙绝伦。”
这其乐融融的场面令四周食客一时没反应过来,不是,这剧情对吗?
剑拔弩张的氛围呢?
说好的两人为情大打出手呢?怎么认真互吹上了?
他们想看的是这个吗!
白映雪眉眼轻抬,算是应下杜修宴说她剑术高超。
这是事实。
“不知待二位从瓦剌归来,可否与杜公子探讨萧艺?”
得到杜修宴肯定的回答,她看上去心情不错,唇角隐约带了抹笑意:“好极。”
“对了,”白映雪说着,推开桌上横放的剑放至桌面边缘,“关于昨日那峨眉小辈的药,或许我知道什么。”
楚留香道:“那药曾于京城出现过,不过已经被销毁。”
还是他亲自盯着销毁的。
杜修宴对此并不了解,于是没有开口。
白映雪颔首,道:“当年你将那药付之一炬,确实令其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
“但……”
白映雪顿了顿:“两位,听说过‘蝙蝠岛’吗?”
“蝙蝠岛”三个字她没有说出口,而是用手指蘸了水写在桌上。
晕出深色水渍。
草原的夜是空旷而清冷的。
商队驻扎在离辉格部落不远的一处湖边,空地上,生起的火堆熊熊燃烧着,因为空阔,天空看起来很近,璃珠般的星辰像是某种纹路,由绣娘针针线线引在那黑色布帛上。
夜深了,气温骤降,此起彼伏的打鼾声如潮水涨落,大家围在火堆周围,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
骆驼和马睡得离人不远,商车在最外围,一字排开,组成一堵墙。
挡风、也防狼。
今天守夜的是杜修宴和另一个魁梧青年。
杜修宴坐在商车顶部,手里拿了几根更为细长的草叶,此刻正尝试把它们编在一起做“草蚂蚱”。
不久前他刚收到楚留香的密简,他们商队比这个商队动作快些,已经离开辉格部的领地,往科尔沁部去了。
草蚂蚱是一开始还不知道怎么同五六岁的孩子相处的楚留香编着哄杜修宴玩的。
虽然杜修宴很乖,对于一个孩子来说乖得有些过分,总是安安静静坐在那里,跟周围的鲜活事物格格不入,根本不需要哄。
可楚留香坚持认为孩子就不该暮色沉沉。他小时候还恶作剧把胡铁花藏的酒换成水呢。
孩子就该是朝阳,就该色彩浓烈,就该有破开云层的炽烈。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眼睛弯成新月:“喜欢吗?”
草蚂蚱栩栩如生,说实在,没有孩子能拒绝。
“嗯,”杜修宴接下了那个草蚂蚱,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喜欢。”
没人能拒绝善意的关心。
眼看当年那个有些自闭的孩子长成现在明亮的性子,胡铁花表示不得不佩服老臭虫养孩子的能力。
杜修宴的草蚂蚱编的没楚留香那么快,也没那么好看,权当打发时间。
就在杜修宴艰难跟草蚂蚱的肚子作斗争的时候,车底下传来声音:“黄兄弟,麻烦你多看着点,我去解个手。”
得到杜修宴的回答,青年吹着不成调的口哨走远了。
世界再次安静下来。
杜修宴神色无一丝变化,继续摆弄着手里的草叶:“你还不睡?小孩子这么迟睡,可是会长不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