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人趁乱定睛一看:“积雪!绝对就是积雪!我研究过武器谱,不会认错的!”
“看来昨天的传闻是真的?”
“那肯定啊!”
“听说没人看清那杜修宴的动作,几息之间四周的杀手便都倒下了?”
“谁说不是!未见寒星已见红,那暗器手法当世恐怕都无出其右了。”
……
几人虽是压低声音说的,但恰好,杜修宴几人的耳力都不差。
杜修宴再一次深刻理解了之前胡铁花那句“以后这种场面还多着”。
这些人把夸张的修辞手法运用得如火纯青,毕竟比起平平无奇的胜利,人们更乐衷于戏剧性的传奇。
虽然杜修宴知道这就是之前商量好的“在客栈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接下来只要在客栈制造出他们仍在此地的假象,便能完美混淆视听,给他们留出足够的调查时间。
杜修宴和楚留香一路来都高调行事,所以任谁也不会立刻想到,他们会在进入瓦剌后选择隐藏行踪、金蝉脱壳。
可杜修宴是真的会尴尬!尤其是当着另一当事人的面。昨天那些杀手是他跟楚留香一起解决的,他后面甚至还中了招,这些人吹得他很不心安。
他们到底是从哪听来的版本?他明明记得昨天客栈里就只有楚留香他们几个啊?
其实杜修宴没记错,当时客栈的确只有他们。
但在他们上楼后,还是有那么几人走出房间,恰好就看到了还没被店小二处理的一众东倒西歪的杀手。有人认出他们身上的伤口由万里寒光造成,就这么添油加醋一番,跑这说书来了。
杜修宴浑身不对劲地从注目礼中走过来。
“两位见谅,路上耽搁了些,寅时才到。”清风刀客欲言又止,“昨晚……”
“哦,遇到了一波杀手。”杜修宴拉开凳子坐到楚留香旁边,将积雪放在方桌空处,语气故作轻松,“没什么大问题。”
的确,听这些住客讨论,有问题的应该是那些杀手。
“无事便好。”清风刀客点了点头,目光扫了圈客栈内众人,放大了些声音,才继续道,“进瓦剌一事尚有麻烦亟待解决,我们说不定还得在这待段时日。”
“无妨。”楚留香道,“我与阿宴亦有些问题欲究其详。”
“如此甚好!事不宜迟,在下便先去打点了。”
得到应允,清风刀客冲两人一拱手,接着拿起一旁的长刀,向身后几人示意了下,领着他们上了楼。
阳光此刻恰好爬到客栈第二级台阶,将对面屋檐上那只不知是雀还是燕的影子投在了上面。
它张开翅膀梳理了下羽毛,接着又晃了晃脑袋,从屋檐那头,蹦到另一头。
北方也是到春暖花开的时节了。
待杜修宴坐定,楚留香含笑将桌上甜口的杏仁茶推到他面前:“就猜你要醒了,刚让小二送上来。”
此时四周交头接耳的声音已经小了许多,但依旧有人不时往他们这边看,自认为很隐蔽。
杜修宴没管他们,接过杏仁茶喝了口,甜的,不冷不热,是刚好能暖胃的温度。
胸口忽然就熨贴得舒服。
他小心翼翼看向楚留香:“我昨晚……”
楚留香似是不觉:“嗯?怎么?”
杜修宴掩饰般喝了口杏仁茶:“没什么。”
应该是没什么,毕竟现在楚留香看起来一切正常,如果昨晚真发生了什么“药后乱性”之类的事,现在不会这么平静。
楚留香见人一直不自在地喝茶,不由一笑,面上比今晨的风还要和煦几分。
他就这么笑看着杜修宴:“你昨晚说……”
杜修宴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想听楚留香会怎么说。
他于是凑到杜修宴耳边:“你心悦我。”
杜修宴端着杏仁茶的手抖了一抖:“啊?”
他告白了?他昨晚告白了?不是!这跟他计划的完全不一样!
杜修宴懊恼。
他的洞庭湖怎么办?至少,至少应该更有仪式感点吧!
比如。
时光悄然碰触,只属于杜修宴一个人的记忆呼啸而来:
有湖。有船。有月。有酒。
……有跨越漫长时空的心动。
楚留香话间染着轻柔笑意,将手搭在了身前陶碗的边缘,眼睛却一瞬不瞬盯着杜修宴,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一表情:“阿宴这个反应,不会打算不认账吧?”
他用着调笑的语气,想看看到了这时候杜修宴还会不会选择逃避。
眼前少年郎深吸口气,又呼出来。像在做什么心理建设。
杜修宴的确在说服自己:
这样也挺好。
喜欢么,说出来不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