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桅船停靠在钱塘。
阳光很好,天空一碧如洗,透得像一块巨大的薄荷。
四月的天,海风已经失去了凛冽的寒意,它好像终于从漫长的冬天吹到了春天,将海面也吹成磨砂。
楚留香在船头找到了正拿着块肉喂海鸥的杜修宴。
阳光将一人一鸟裹得严严实实,少年人唇角噙笑,伸出指尖挠了挠白鸟的头,那白鸟竟也不怕人,就这么任由少年抚摸,岁月静好地令人不忍破坏。
“阿宴。”
楚留香还是唤了他。
杜修宴动作一顿,回头。
“柳州,你会去么?”
白衣公子站得并不远,衣衫和头发都被海风吹的有些凌乱,他没有开扇,阖着拿在手中。
许是风太大了。
杜修宴心脏一缩。
他将手向上扬了扬示意海鸥离开。
注视着那只白鸟飞远,杜修宴开口,却没有回答楚留香的问题:“楚大哥希望我去么?”
楚留香的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他:“我说希望,阿宴便会去?”
不是向来如此?
“嗯。”杜修宴道。
“那我要你站在那别动,你也会照做?”
“……嗯。”
“好。”楚留香说。
然后在杜修宴的注视下,楚留香一步步走向他,直到站在他面前。
杜修宴心中警铃大作,心跳不受控制地开始加快,他下意识觉得不妙,有点想开溜,又被楚留香一句“说好不动”钉在原地。
楚留香道:“如果讨厌,你就推开我。”
“楚……”
杜修宴瞪大了眼。
他的话被吞没在唇舌间。
那是一个吻。
没有浅尝辄止、一触即分。
楚留香留出了相当长的时间,足够杜修宴推开他。
大旗门是肯定要回的,但楚留香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不明不白吊着实在令人郁闷,杜修宴的回避也让他难以接受。还是胡铁花说得对,既然都长嘴了,那就直接问。
杜修宴比楚留香要稍微高一些,之前抽条的时候超过的。虽然高,少年人的身体却并不单薄,宽肩窄腰,肌肉匀称地附着在身体上。身姿挺拔,立如松柏,眼角和唇上的两颗小痣恰到好处地点缀着那张被造物主眷顾的脸,是随便哪个人都要赞叹一声好一个如玉少年郎的。
杜修宴没有推开他,但楚留香察觉到,他在颤抖。
为什么?
“阿宴,”楚留香摸了摸少年的发尾,叹道,“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明明心意相通,怎么会这样呢?
“你当时回应了我的,对吧?”
杜修宴僵在那里,心脏已经快要在里面撞死了,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
楚留香捧着杜修宴的脑袋,不给他一丝一毫逃避的空间:“如果那时我说的还不够明确,那么。”
“阿宴,我心悦你。”
海浪和着风在他们身后谱成乐章,阳光在他们周围旋转着起舞,海鱼跃出水面,“扑通”,是海面碎开的声音。
“不是临时起意,是深思熟虑。”
没人能怀疑这时候楚留香的真心,杜修宴亦不能。
楚留香身上淡淡的郁金花香争先恐后地涌入鼻腔,那一刻,所有的思绪都随着海风远去,包括杜修宴这几天来除了“楚留香不是真心喜欢自己”一直害怕的东西。
怎么办啊怎么办。
他一点都不想思考。
【叮——宿主所作选择不会影响本位面气运之子,系统建议宿主随心】
【无论任务完成与否,本位面都将进行重置】
楚留香会在重置后忘记这一切。
忘记喜欢过他,忘记身边曾经有个叫杜修宴的喜欢撒娇的少年。没有“万里寒光生积雪”,没有蜜饯,没有“一朝深陷,心生欢喜,情不自已”,没有“阿宴”。
楚留香不会记得他们曾喝过的酒,钓过的鱼,三桅船上的月,盛大的、只放给他一人的烟火。
楚留香会忘记这十多年的相知相伴。
而他会记得。
记得三桅船,记得胡铁花,记得三位姑娘聊着天的那个除夕,记得大雪里将他搂进怀里,用披风裹住他的少年楚留香。
揣着回忆,一个人活着。
从此再怎么想念也只能在梦里相见。
动身前,楚留香回了封书信给清风刀客,告诉他到达的大致时间。
宋甜儿对此表示不解。
楚留香也只但笑不语,还是李红袖替人解释:“这封信明显有问题,一看就知道是在引楚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