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去ktv单纯唱歌、夜生活就是躺在床上玩游戏、酒吧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的现代人,对这地方不可谓不好奇,毕竟影视剧里向来对此地极近渲染,主角的奇遇、苦情的女子、求而不得的凄美爱情,似乎都出自这里。再加上那时金陵燕春楼的当家花魁箫艺精绝,杜修宴爱箫,更是对这地方存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
如果,他没有在救人家姑娘时被活活打死的话。
——杜修宴直到死都没想明白,他明明是在救那个被调戏的姑娘,为什么非但没有得到姑娘的感激,还丢了性命。
第一世的事杜修宴并不怎么想去回忆。
那几乎可以说是他最愚蠢的几天,那时他什么都不懂,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秉持着自九年义务教育里学到的“清澈的愚蠢”,撞了恶棍还会跟人道歉。只不过很多时候道歉都没什么用,反而更会被恶棍缠上,觉得你“好欺负”。当然,现在的杜修宴也会在撞了人后道歉,却再没哪个恶棍不开眼纠缠他。
彼时杜修宴初入江湖,没有武艺傍身,谁也不认识,就像一粒尘埃,随手一挥便抹消于天地。巨大的不安让他选择在无措的时候跟系统说话,如果让现在的人认识当时的杜修宴,他们一定会惊讶于他的话痨,那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系统在“常识”这方面倒从不吝啬,杜修宴的问题,能答都会答,大概也是觉得不能把开局难度设置得太高。
不过关于任务,系统的口风还是紧得让人害怕。
“系统,我到底该去哪里找楚留香?”
“系统暂时无法告知宿主准确位置。”系统冷冰冰的声音是那时杜修宴唯一的慰藉:“宿主可自行前往茶馆、酒楼或青楼等人员聚集场所探听消息。”
说了跟白说一样——好像谁不知道这些地方消息灵通似的。
为了早日得到楚留香的消息,杜修宴成了燕春楼的乐师。
杜修宴救的那个姑娘也在燕春楼当差,做端茶小婢。
那日她被公子哥骚扰,小姑娘哭着抗拒,在场都是人,却没有一个出来制止。
杜修宴实在看不过去,他读了十七年书,没有哪一本、没有哪个人告诉他这个时候可以冷眼旁观。
他走上前扣住了公子哥的手腕:“住手!你没看到她不愿吗?”
“呵,你算什么东西?”公子哥却是上下打量了番他,最后轻蔑笑道,“一个乐师,居然妄想英雄救美?”
在他看来,卑贱的乐师,这种时候就该跟别人一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才对。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
“你知道我是谁吗?”
“把自己当大侠了?”
“做人要现实!”
……
杜修宴从来没想过,这种无理的情节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现代社会,像这样肆无忌惮的人到底是少的。华国有一套完整的刑法来保护人的权益不受侵犯——人命不该是那么无足轻重的东西。
杜修宴接受的教育告诉他:“生命是宝贵的”。他的教育还告诉他:“人生而平等”,没人有权力任意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所以杜修宴从来不知道,原来杀人这么简单。
不过一句话的功夫,他便被人拖到了阴暗巷子里。没有官府出来主持公道,没人站出来为他说哪怕一个字。包括他刚才想救的那个姑娘。
公子哥轻佻地抬起了姑娘的下巴:“小美人,现在还期待有人来救你吗?”
姑娘悲戚地看了眼杜修宴,然后闭上眼,像是死了心:“……公子,请疼爱奴家。”
没有能力为什么要来救她呢?给了她希望,又再将她狠狠拖进深渊。
哦,在杜修宴被架出去时,姑娘就已经扑进了公子哥的怀里,浑身颤抖着将胸前的圆润送进对方手心,再献上双唇。
而公子哥一边享受着姑娘的主动,一边抬起眉毛看向狼狈不堪的杜修宴,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
杜修宴没再说什么,原本注视着姑娘的目光也移开,落在虚空的尘埃上。
那是他第一次认识到:世界诸多不公,而官府鞭长莫及。
棍子打到身上的时候,是真的痛。
他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感受到血液逆流,以及脑子一阵阵发懵。
乱棍不会一下子将人打死,那种痛苦的感觉绵绵无期。
然而从始至终杜修宴都死死咬着唇,血肉模糊也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直到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系统终于看不下去:“宿主,系统支持提前抹杀。”
“……”
那天没有下雨,是个晴天,春光明媚,鸟语花香,整座金陵城生机盎然。
燕春楼外不被阳光眷顾的小巷子里,刚刚踏入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