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
但那时只有九岁的苏娆,连男女之情都不怎么明白,哪怕后来被划伤了脸,她也想不通自己是做错了什么眼前这个漂亮姐姐要这么对她。

    她很难过。

    因为痛,也因为淬毒匕首划出的伤口实在太过狰狞,太丑。像条扭曲的蜈蚣。

    她不得不戴上面纱,似乎只有在这丑陋的疤痕被遮住时,她才有勇气与人说话。

    “夫人”的匕首、山匪头子的刀……她一夜夜在梦里重历,苦不堪言。

    苏夫人带着苏娆和小珠来看杜修宴,那日正好留宿在偏殿厢房。

    杜修宴赶到时,苏娆正在里面经历梦魇。

    小僧本意是喊杜修宴来救场,哪想苏娆听到杜修宴的声音,竟然更崩溃了。

    她先想到的是遮住脸上的疤。

    甚至有那么一瞬分不清噩梦与现实:“啊啊啊啊啊!你别看我!你不要看我!”

    她几乎是尖叫着捂住了脸,挥开杜修宴。

    觉得难堪的同时,心脏也痛得快要炸开。她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绝望。

    她至今记得,家里小厮第一次见到她脸上那道疤时,流露出的惊恐。没有人会喜欢脸上有“蜈蚣”的丑姑娘。

    她不想在杜修宴脸上看到同样的表情。

    “你别看我,你别看我!”

    杜修宴没有再试图靠近她,只是示意小珠看住人防止苏娆伤害自己。

    接着他闭上了眼睛:“好,我不看。”

    苏娆没想到他真的闭了眼,真的没有靠近,一时没了反应。

    眼前的少年人阖着双眸,静静站在离她五步远的地方,身上隐约有股好闻的、似乎能让人静下心来的檀香。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这是她每日每夜经历的噩梦。

    她身处泥潭之中,四周皆是光滑的石壁,而她不断下沉、下沉,潭边的人们脸上都挂着惊惧,唯恐避之不及,没有一个人冲她伸出手。

    梦的最后总会出现一个杜修宴,他的脸上拥有与别人相同的表情。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她怕杜修宴会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已经承受不起,哪怕轻轻一阵风,都足够令她万劫不复。

    可是,她太想从这个泥潭里爬出来了。

    救救我。

    她在心里说。

    救救我吧。

    “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一直戴着面纱吧。”

    苏娆轻声道。

    少年歪了歪头。

    苏娆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睁眼吧。”

    “可以吗?”

    “嗯。”

    苏娆于是同对方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她紧张搜寻着,不肯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然后她发现:

    少年眼里有清晨的阳光,有窗外的竹荫,有掠过天空的燕,有担忧。

    但那里面绝对没有厌恶。

    她破罐破摔,自嘲:“很丑,是不是。”

    “不。”

    杜修宴摇了摇头。禅门大开着,暖色的阳光落进来,铺在他脸上,破雾穿云。

    少女一瞬心动。

    他说:“人面桃花相映红。”

    后来,她找了位刺青师,在疤痕的地方画了枝桃花。

    夭夭的桃从此开在了少女面上、心上,花瓣柔软,里面住着一个雪样的少年。

    像一束以强势姿态破开云层的的阳光,引她逃离梦魇。

    泥潭上方,天空湛蓝如洗,终于让她再一次有了向上爬的勇气。

    ……

    “你为什么要针对苏家?”

    见蒙面人没有反应,女子又问了一次。

    蒙面人下意识看向不远处被杜修宴救走的湖衫女子,只一眼,又转回头来看她:“苏娆?”

    女子点头:“我是。”

    她定了定心神,再次开口:“苏家一向行善积德,我们是否有什么误会?若苏家有什么不足之处,你大可直说,我相信爹娘一定会听,而不是以这么偏激的方式……”

    “是啊。”杜修宴身边,另一个“苏娆”也开了口,他叹息着,俨然是个男子的声音,“楚某看阁下也并非十恶不赦之人,有什么不能心平气和坐下来谈一谈呢?”

    蒙面人这下彻底愣了:“你不是苏娆。”

    “苏娆”维持着被杜修宴抓住手腕的姿势没有动,摇头叹息:“不是。”

    并非他不想动,而是这小孩不知道怎么回事,在他开口说话后就跟呆住了似的,手劲大的他没法一下子挣脱开。

    蒙面人道:“你是谁?”

    “苏娆”道:“在下楚留香。”

    蒙面人道:“楚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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