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侧的院落、杜修宴追去的方向传来小珠一声惊叫。
在此之前小珠被苏夫人喊去看护苏娆,所以这声惊叫来源于哪里不言而喻。
刘老先生想到什么当即变了脸色,风似的冲出了厅堂。
苏老爷和苏夫人慢了一步紧随其后。
月影婆娑,失去阳光温度的夜风凉得让人心慌。
与此同时,成为关注重心的南院。
小珠一脸惊恐地瞪着眼前这个一身黑色夜行衣的蒙面人。
对方手上是一柄闪着寒光的弯刀,架在了一位女子脆弱的脖颈上。
女子身着湖色襦裙,面上,一枝桃花自脸侧一直开到鼻翼。
——正是苏娆。
南院自然也是有官兵把守的,他们在听到小珠的尖叫后便已经冲了进来,此刻将蒙面人与苏娆团团围在正中,又因为蒙面人手里的弯刀而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等等,有话好说!”小珠伸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试图安抚他,“英雄若有什么要求尽管可以提!现在杀了小姐没有任何好处!”
蒙面人冷笑,神色凌厉,比冬月的霜还要冷:“我没有要求,只不过想让苏家老爷也尝尝这‘家破人亡’的人间至痛而已!”
“可是苏家有何得罪了英雄?若有,大可以说出来,我相信老爷和夫人一定能……”
蒙面人显然并不想听这些,打断她:“苏家这担惊受怕的日子不好过吧?”
“你们不好过我就开心了。”
蒙面人笑着,弯刀已在苏娆脖子上滑出血痕:“苏家小姐,你莫怪我,本来我是打算让你死得漂亮点的,可惜他们非要出来搅局。”
多么相似的场景。
那是困扰苏娆的噩梦,亦是困扰整个苏家的噩梦。
“小姐!!”
窗外射进一片绿光。
“叮当”
打落了蒙面人手上的弯刀。
那是一片竹叶。
青缎靴尖在窗台轻轻一点。蒙面人尚未回神,却见掌风已到面门。他甚至来不及作出动作,肩井穴便受了一掌。
好醇厚的内力!
蒙面人心下一惊,麻了半边身体让他站立不稳,竟就这么跪倒在地。
竟然一掌就让自己丧失了行动能力,这个人……
蒙面人瞪视着眼前铜青色衣衫的少年,内心升起一股难言的恐惧。
那边少年一掌得手,却并未乘胜追击,而是扯着苏娆轻飘飘退了几步。
奇怪。
杜修宴心下亦是疑惑。
刚才一交手他便发觉,这人的武功并没有多厉害,至少没有到躲过在场所有江湖侠士的地步。
有人在帮他——杜修宴当即肯定。
纱幔轻晃,烛光一瞬间跃得又快又急,眨眼已同蒙面人保持了一段距离,腰间紫竹箫与穗子上的玉相撞,是非常清脆的“咔”。
“杜小公子!”小珠惊喜出声。
杜修宴冲小珠点了点头,然后才垂眸问苏娆:“苏小姐,没事吧?”
于是也就没有看到,他所救下的“苏娆”刚刚不动声色放下了微微使力的手。
这个动作要是放在刚才被劫持时,攻击的应该是蒙面人的内关穴,能令人瞬间脱力。
周围官兵一见蒙面人丧失反抗能力,一拥而上制住他,取下了面罩。
那是张蜡黄的、满是岁月痕迹的脸。
从脸上判断不出他的年纪。
“阁下为何要这么做?”
一个好听的女声自纱幔后响起。
杜修宴一愣,这声音,有点熟悉?
他随着众人望向粉雾般的重重纱幔。
只见一位弱柳扶风、同样身着湖色襦裙、甚至脸上也开着桃花的女子掀开纱幔走出来。
女子的身体似是还有些虚弱,走得并不稳。
她深吸了口气:“为什么要针对苏家?”
这……
众人看了看眼前的女子,又看了看另一位“苏小姐”,一时分不清谁真谁假。
小珠最先反应过来,上前几步扶住女子:“小姐当心。”
女子被小珠扶着站稳,又缓了缓,这才看向蒙面人。
这一切让她不可避免想到了十三年前,那是她第一次离死亡如此之近,如果不是杜修宴,她恐怕那时就命丧黄泉。
虽然捡回了一条命,心理阴影却没那么容易消除。
被绑架的那天,那个自称是山匪头子“夫人”的女人,用淬着毒的匕首,在她脸上划出了狰狞的伤口,虽然后来山匪头子及时制止,已经划的却去不掉了。
女人以为苏娆也是被抓来当“压寨夫人”的,是的,“也”,她以为苏娆是来争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