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般。

    “比冷水送药好一点。糖分也能补充一下体力。”

    ……

    林薇薇怔怔地看着那板递到眼前的巧克力，又抬头看看沈叙。

    路灯的光线落在他眼里，折射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温和的微光，冲淡了他眉宇间常有的冷峻。

    他……什么意思嘛？

    不是应该对她很失望吗？

    不是应该觉得她脆弱、麻烦、效率低下吗？

    为什么，为什么不是冰冷的指令或者客套的敷衍？

    而是一板……巧克力？

    巨大的困惑和一种更加汹涌的、她无法控制的酸涩感猛地冲上了鼻腔和眼眶。

    她慌忙低下头，死死咬住下唇，生怕自己会没出息地当场哭出来。

    她不敢接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脑再次陷入一片空白。

    看她久久没有动作，沈叙的手也没有收回。

    他只是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太轻了，轻得像是林薇薇的幻觉。

    然后，他做了一个更让她震惊的动作。

    他伸出手，轻轻抓住了她那只紧握着矿泉水瓶的手腕。

    他的指尖带着秋夜的微凉，触碰的力度却很轻，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谨慎，仿若怕惊扰到她。

    只是短暂地、确定性地接触了一下，迫使她因紧张而蜷起的手指松开了些许。

    下一秒，那板微温的巧克力被塞进了她的掌心，替换掉了那瓶冰凉的矿泉水。

    “拿着。”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极淡的强硬，却奇妙地不让人反感。

    掌心接触到巧克力光滑的包装和那一点残留的、他指尖的温度，林薇薇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中，整个人都轻微地颤栗了下。

    她依旧是低着头。

    长发滑落，遮住了她发红的眼眶和滚烫的脸颊。

    她看着自己掌心里那板深蓝色的巧克力，只觉它重逾千斤。

    “谢……谢谢沈师兄。”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

    “嗯。”

    他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目光似乎在她低垂的头顶停留了片刻。

    然后移开。

    “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

    说完，他没有再多停留，转身走向那辆黑色的SUV，拉开车门，发动引擎。

    车子缓缓驶离路边，汇入车流，尾灯很快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整个过程快得像个不真实的片段。

    林薇薇却依旧僵硬地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板巧克力，就像它是一个来自异世界的凭证。

    晚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带来远处模糊的喧嚣。

    胃里的药片开始发挥作用，疼痛渐渐缓解，被一种陌生温热的、不知所措的暖流所取代。

    她慢慢地、慢慢地低下头，看着掌心那板巧克力。

    包装纸上还残留着他指尖微凉的温度，和她掌心沁出的细汗混合在一起。

    她拆开包装，掰下一小块放入口中。

    浓郁的可可苦味率先弥漫开来，紧接着，是一丝缓慢回甘的、绵长的甜。

    这苦与甜交织的复杂滋味，像极了这个夜晚，像极了……他。

    她站在便利店明亮的灯光下，看着车流远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心底那片刚刚坍塌的废墟上，似有什么东西，在无人知晓的暗夜里，悄无声息地、挣扎着探出了一颗稚嫩的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