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仗都准备好了吗?”
萧黛随之便听不清陛下说什么,马车颠簸中,她昏睡过去,再次回神,是躺在榻上痛苦地分娩。
“王…王何在?”
周围只有产婆回应她:“王已出征南下,良娣有事可禀告王妃。”
王妃?萧黛觉得自己意识开始涣散。王妃不是早就故去了吗?王府……分明只有她一个良娣啊。
萧黛脑子中猛然抓住什么,惊悸出声:“王征何处!王征何处?!”
“是金陵啊,殿下,是您的故里金陵。”
……
萧黛猛然惊醒,僵直着身子坐起来,手脚都在抽搐。
她的侍女晚妤慌忙跑过来,跪在榻前,双手紧握住萧黛颤抖的手腕,“殿下,殿下,晚妤在。”
晚妤用热水浸过的巾帕一点点擦拭着萧黛脸上的细汗,道:“殿下可是魇住了?明日迟师父的马术课,殿下可告了假不去。”
萧黛平复好呼吸,道:“我没事,无需告假。对了,阿祐呢?我想起他前几日被太傅罚了抄书,眼下也不见他动静,想必是在内室抄着抄着书又分心跑去玩了。”
晚妤捂嘴笑:“殿下料事如神,小殿下跟女官出去了,怕是要好一会儿才能回来,不过也好,正好赶上娘娘传膳。我可是听说了,陛下今晚要来娘娘处用饭,陛下素来疼爱公主,兴许这是特地来看您也说不定呢。”
萧黛安静笑笑,转眼又想起刚做的噩梦,脸色凝重,她随手抓起床头的书卷,读了几行前人批注,心神渐稳。
晚妤:“殿下太用功了,比很多皇子都用功呢。”
萧黛不语,任由晚妤叽叽喳喳跟她念叨着宫闻轶事,不多时,只觉暮色将至。
萧祐还没有随女官回来,眼看就要到传膳时间了。
萧黛对晚妤道:“六殿下去了哪里?”
“珉池呀,小殿下平素最喜欢去那一块玩耍……诶?等等奴婢啊,殿下!”
珉池离玉朝宫不远,在同一中轴上几乎是紧密相连,作为内廷最大的排水兼观赏池,和御花园连在一起,作为区分东西六宫的界限。
萧黛没有乘步辇,她搭着晚妤的手在宫道上行走,过路的内侍奴婢纷纷避让。
晚妤忧心道:“殿下,天色将晚,娘娘怕是要礼佛回来了,若不见咱们,恐怕会不悦。”
萧黛道:“少说两句,我们先找到阿祐再折返也不迟。”
她想起什么,对晚妤道:“若是迟了,你就让人去给娘娘回话,就说我们去拜访淑妃和七公主了。”
淑妃的齐芳宫也挨着珉池,这个理由还算合理。
萧黛和晚妤绕着珉池寻了几圈,都没见萧祐人影,正四处徘徊,花园甬道过来一行人,是外臣装束,见到萧黛,连忙行礼避让。
隔着桥,为首那人却似乎认出她来,清朗男声道:“九公主安好,下官秦言川。”
萧黛立刻反应过来,秦言川是皇后的外家侄儿,这次初九大朝会,应该是顺便进宫拜见皇后的。
东西六宫设防严格,唯独中宫为内廷之例外,皇后是国母,其主理内廷事务,辅佐祭祀外交,拜见中宫,也是百官内眷例行之礼。
萧黛回了礼,秦家掌着中书监,又是皇后外家,权势滔天,她之前也和秦言川见过几面。小时候一起上过学堂的。
秦言川今年十六了,个子比她高出半头,瞧着丝毫没世家公子的架子,温润谦和,他道:“公主可是寻六殿下?他在贵妃宫里,许是受了点风凉,贵妃恰好碰见,便差人请回宫里取暖了。”
“哦,我来时正好碰上怡贤宫的女侍中,正要去请陛下。”
萧黛道:“多谢公子,我也正要去淑妃殿下宫里,听闻幼弟在此,所以寻找了片刻,倒是有劳公子告知我了。”
秦言川又行一礼,便颇有分寸地告退了。
得知萧祐在乔贵妃宫中,萧黛沉吟片刻,对晚妤道:“我们回去吧。”
“啊?咱们不去贵妃宫里带六殿下回来吗?”
萧黛无奈笑笑,“阿祐在贵妃宫里,连秦公子都知道,想必今晚娘娘宫里不必提前备膳了。”
晚妤这才绕过这个弯儿:“殿下意思是,今晚陛下……”她及时打住,眉眼黯然。
萧黛轻叹一声,谁不知陛下最喜爱的便是乔贵妃?
她虽在内廷,却心系朝堂。
中宫对外往来颇多,皇后知道前朝的动向,也不会有意避着自己两个名义上的子嗣。萧黛细腻惯了,再加上内心藏着打算,怎么会不知道中州封路、雪岭叛变之事?
萧黛心中涌现一股不安,看着因几日大雪灰白的天空,只觉遍体生寒。
她呵出一口白雾,更加清楚那一天比以往更要接近了。
和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