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窒息、无尽的黑暗……
还有那剜心刺骨的背叛之痛!
萧璃猛地睁开眼,剧烈的痛楚仿佛还残留在四肢百骸,让她忍不住痉挛了一下。
入眼并非阴冷的地牢,而是熟悉的绣着缠枝莲纹的锦帐顶,鼻尖萦绕着的是淡淡的、她年少时最喜爱的冷梅香。
她……在哪儿?
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至,最后定格在她那“好夫君”登基为帝的第三年,一杯她亲手奉上的毒酒——来自他授意,她曾经的手帕交、新晋宠妃柳盈盈笑吟吟递来的“赏赐”。
“皇后萧氏,心肠歹毒,善妒骄横,不堪为国母,即日起废黜后位,打入冷宫!”
“萧家结党营私,罪证确凿,满门抄斩!”
那冰冷刻板的诏书言犹在耳,家族覆灭的惨状和自身毒发时的痛苦绝望交织,几乎要将她再次撕裂。
萧璃猛地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白皙,纤细,虽然指尖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却毫无在地牢受刑后的伤痕,也并非后来因操劳而略显粗糙的模样。
这是她十五岁及笄后不久的手!
她掀开锦被,跌跌撞撞地扑到梳妆台前。明亮的菱花镜中,映出一张略显青涩却已然初具绝色的脸庞。眉眼如画,唇色嫣红,肌肤吹弹可破,只是那双原本应该清澈灵动的杏眼里,此刻盛满了惊骇、茫然,以及历经生死巨变后的沧桑和冰冷。
这不是梦。
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永和十二年,她刚满十六岁,还未被指婚给那个狼心狗肺的三皇子,家族尚未因她而遭受灭顶之灾的时候!
“小姐,您醒了?” 门外传来侍女小心翼翼的声音,是云雀,她从前的心腹大丫鬟之一,后来……似乎因冲撞了柳盈盈而被乱棍打死。
萧璃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深不见底。
“进来。”她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微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清。
云雀推门而入,手里端着铜盆,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恭敬和些许担忧:“小姐,您今日起得有些晚了,可是昨夜没睡好?夫人方才还遣人来问,说今日要带您去城外慈安寺上香呢。”
慈安寺上香?
萧璃心脏猛地一缩。
她想起来了!就是这次去慈安寺上香,回程途中她会“意外”遭遇一小股流寇,虽被及时赶到的家丁护院救下,却受了惊吓,衣衫破损,狼狈不堪。恰逢当时也在附近的三皇子“路过”,英雄救美,不仅护送她回府,更在她名声略有受损时表示不介意,博得了父亲和京城众人的好感,为他们后来的婚约埋下了最重要的基石!
好一个“意外”!好一个“恰逢”!
前世她只当是巧合,历经一世,再看便是处处破绽!那所谓的流寇,恐怕就是三皇子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
见她久久不语,神色冰冷,云雀有些不安:“小姐,您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萧璃抬眸,目光锐利地扫过云雀,那眼神竟让云雀无端端打了个寒颤,只觉得今日的小姐格外不同,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我没事。”萧璃缓缓开口,声音已然恢复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稳和威势,“更衣。另外,去告诉母亲,今日我有些不适,慈安寺……不去了。”
“啊?可是夫人那边……”云雀有些迟疑,夫人决定的事,小姐很少反驳。
“按我说的去做。”萧璃的语气并不重,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力量,“母亲若问起,便说我昨夜受了风寒,头痛欲裂,实在无法出行,改日我亲自去向她赔罪。”
“……是。”云雀被那眼神慑住,不敢再多言,连忙应声退下。
室内重归寂静。
萧璃独自站在镜前,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也是从地狱归来的旧魂。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提醒着她这一切的真实。
老天爷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一世,她萧璃,绝不会再做他人棋盘上的棋子!绝不会再将家族命运系于旁人之手!
那些负她的、欺她的、害她家破人亡的,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皇位?
凭什么男人坐得,女人就坐不得?
前世她既能辅佐那寡恩薄幸之人登上九五之尊,这一世,她为何不能自己来坐一坐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镜中的少女,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妖异的弧度,眼底燃起的是复仇的火焰和野心的光芒。
凤唳九霄,重生归来。
这京都的风云,该变一变了。